&esp;&esp;将那叠沉重的模拟选填单交回辅导室后,我一推开门,就看见潘暘正站在走廊尽头。
&esp;&esp;他的衣襬平整袖口乾净,依然是那个精緻、严谨、永远活在正轨上的资优生。那双好看的眼睛正直直地落在我身上,眼底细碎地掺着一丝令人烦躁的忧虑。
&esp;&esp;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对视了,久到连空气的流动都显得有些生涩,一切恍若隔世。
&esp;&esp;「我们去保健室。」不知对视了多久,他抬起脚往我这里走来。
&esp;&esp;而我退了一步,「不用。」
&esp;&esp;晕眩的感觉一直未解,甚至我觉得可能有点发烧了。所以其实我本来就打算先去保健室休息一会的——但当听到潘暘提起,我简直是瞬间没了去保健室的念头。
&esp;&esp;「起码去拿个冰枕。」
&esp;&esp;「资优生潘暘,你是没别的事做了吗?」我强迫自己对上他的视线,「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所以拜託你,回教室读书或是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就是不要来烦我,可以吗?」
&esp;&esp;「如果你不要逞强,我当然可以不管。」他微微皱起眉,「你整天都昏昏沉沉的,连午饭也没吃……起码去趟保健室吧?」
&esp;&esp;「我说了我很好!拜託你不要再摆出这种表情了……你摆出这样的表情,只会让我觉得自己很丢脸……所以可不可以请你,就好好准备你的大考,不要再管我了?」
&esp;&esp;说完,我转身想离开,手腕却猝不及防地被他扣住。
&esp;&esp;相隔一个多月后的再次触碰,潘暘冰凉的掌心贴在我滚烫的皮肤上。
&esp;&esp;一阵细微的电流顺着指尖窜进心口,像涟漪那样,微微在那引起短暂波澜。
&esp;&esp;「骆棠,我们先去保健室。」
&esp;&esp;语毕,他没等我回答便拉着我的手往前走。我踉蹌地跟着他的脚步,脑袋因为高烧和愤怒而变得一片空白,心底却涌起一阵不知所措的委屈。
&esp;&esp;「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esp;&esp;「你才是在坚持什么。」
&esp;&esp;到了保健室,校护阿姨拿着额温枪抵在我的额前,随着「嗶」的一声,萤幕上跳出三十九度。
&esp;&esp;「我等等先拿冰枕给你,再联络家长来接你去看医生。」校护起身走向不远处的小冰箱,「同学,帮我把她扶到床上去。」
&esp;&esp;「不用请家长来,我在这里休息一下就好了。」我连忙出声。
&esp;&esp;「你家长不在家吗?」校护回过头,推了推眼镜。
&esp;&esp;「……在家是在家。」
&esp;&esp;「那就让她送你去看医生,烧成这样不能开玩笑。」
&esp;&esp;就在校护转身时,潘暘俯下身,轻柔地抓起我的手臂将我扶起来。他的动作极其自然,领着我走了几步后,轻轻将我安放在病床上。
&esp;&esp;他转身走回校护身边,接过包了毛巾的冰枕再重新坐回床沿,一手稳稳地扶着我的后脑勺,另一手引导着我慢慢躺下。
&esp;&esp;一阵冰凉从后脑传来,我的视线避无可避地直直对上他的眼睛。
&esp;&esp;有趣的是,明明前阵子才刚大吵一架,明明我们之间还横跨着那么多未解的问题与无解的伤口。看着他的眼睛,我那颗没用的心脏又开始咚咚咚地——越发大声了起来。
&esp;&esp;骆棠,我觉得你真完蛋。
&esp;&esp;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我身边。我嚥了口口水,哑着嗓子开口:「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esp;&esp;「你说。」
&esp;&esp;「你能不能……请阿姨不要让我妈来?」
&esp;&esp;我的视线越过半个保健室,落在正低头翻找联络簿的校护身上。
&esp;&esp;「为什么?」
&esp;&esp;「我不想让她觉得我像小孩一样,生场破病也要劳师动眾。」
&esp;&esp;我也不想再给她任何理由,让她能理直气壮地说我不省心。
&esp;&esp;潘暘思索了一会,说:「你烧得很厉害,一定得去看医生。还是,如果你真的不想要她来,起码让我送你去?」
&esp;&esp;「……你要怎么跟你爸解释为什么要请假?而且我也不是一定要人送,我可以照顾自己。」
&esp;&esp;或许他也意识到自己提出了一个多么不切实际的提议,沉默了半晌后,他说:「那还是让你妈来接你吧。」
&esp;&esp;然后,我似乎是听见一个轻轻地叹息从他嘴里逸出,「你不要再勉强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