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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可恶阿斑（第1页）

&esp;&esp;这是一场漫无目的的逃跑。

&esp;&esp;我跟潘暘连家都没回，从学校离开后就随便搭上一台客运。不管这辆车最终会开向哪里，对现在的我们而言似乎已经不再重要了。

&esp;&esp;我用手支着头，瞇着眼睛看着远处一颗硕大的夕阳。它正缓缓向山峦跌落，即将被连绵不绝的稜线给彻底吞没。

&esp;&esp;已经多久没有好好看过这样的风景了？

&esp;&esp;在那些繁琐枯燥且无聊的日子里，我似乎一直忘了抬起头来，看看自己正身处在多么美丽的地方。

&esp;&esp;甚至，任由自己沉溺在悲伤泥淖里的我，也全然忽略了身边的那个人，曾经那样迫切地需要着我。

&esp;&esp;坐在我身边的潘暘，语气平静地说着那些我从未听闻的事情。他说，当他爸看到他高二上学期的期末成绩单时，劈头就问：为什么名次会掉这么多？

&esp;&esp;而潘暘第一次顶嘴了。

&esp;&esp;「我告诉他们，我不想再成为他们其中一项人生成就了，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esp;&esp;这句话的代价是巨大的。那个我印象中斯文体面的男人，在当下气得把成绩单撕成碎片。隔天一早，他告诉潘暘他已经联络好国外的学校，准备在年中时把潘暘送出国。

&esp;&esp;「他说，他以为我们对于考上首大医学系这件事已经有了共识。我理当要维持校内排名、理当要全心全意。」

&esp;&esp;他的头轻轻靠在客运硬邦邦的椅背上，脸随着窗外的电线桿忽明忽暗。

&esp;&esp;「所以，他们是因为发现你的成绩下滑，才突然改口要把你送出国的？」

&esp;&esp;「……他们担心，如果我又跟国中大考时一样失常，这三年就只是在浪费时间。所以，不如趁我还没把这一切彻底搞砸之前，就把我送去国外，在那里待到毕业再回来。」

&esp;&esp;于是，潘暘再一次地在父亲面前低声下气，承诺自己绝对会考上首大医学系——

&esp;&esp;「我求他们再给我一年的时间。如果到时确定考不上，也可以拿高中的学歷直接去国外读大学，他们才勉强答应让我留在这里。」

&esp;&esp;我看着他，终于把心底那个埋藏已久的疑问问出口：「潘暘，我很想知道那时候……到底是什么让你成绩下滑的？」

&esp;&esp;仔细想来，他跑到侧门来找我的时候就已经不大对劲了。那时的我正顾着为自己的事难过，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esp;&esp;那时候的他究竟是为什么——才会连衣服都没扎好、在上课时间出现在侧门，甚至语气轻松地告诉我，他可以跟我一起逃走？

&esp;&esp;「……老实说我也不太确定。」

&esp;&esp;他转过头看着我，眼角微微弯起，「大概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了。为了不被送去国外也好、考上外文系也好……我做的每个选择，明明是想逃离他们的，可是到最后我却发现，这些选择竟然也都是绕着他们在转的。」

&esp;&esp;他停顿了一下，自嘲地垂下眼。

&esp;&esp;「就算我很喜欢读原文小说，我也会忍不住怀疑——我之所以想考外文系，究竟是出自于真心，还是仅仅只是为了反抗？如果连我的热爱都是为了反抗他们而存在的，那这份热爱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esp;&esp;当时的潘暘也问过我一样的问题。

&esp;&esp;那时候的他，脑袋一定很混乱吧？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我求救，我却什么都没有发现，还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这样的喜欢，真的好自私。

&esp;&esp;「如果我当时有察觉到就好了。让你一个人难受，我真的太自私了。」

&esp;&esp;「这不是你的问题。」他温声。

&esp;&esp;「不过也许……喜欢做一件事，就真的只是喜欢而已。你想反抗是真的，你的热爱也是真的。我们不用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

&esp;&esp;最后一抹馀暉没入地平线，天空被晕染成深紫色。

&esp;&esp;我侧过头看他，「刘学廷甚至直到现在，都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心热爱画画的呢。所以，也许我们不用太鑽牛角尖，如果你的热爱刚好能成为你反抗的武器，那不是一件很棒的事吗？」

&esp;&esp;他愣了一下，随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esp;&esp;「……真奇怪，明明就是烦恼我那么久的事情，被你这样一说，我好像也觉得这不重要了。」他垂着眼，「要是当初没想那么多、更加坚定一点，现在也不会这样了吧？」

&esp;&esp;「但是啊……当初要不是你点醒我，我也不会意识到自己已经要把自己给搞丢了。甚至还傻到想为了你去考园艺系呢——我的天啊，骆棠要考园艺系，笑死谁啊？」

&esp;&esp;我用手肘推了推他的腰间，「而且，你的分数既然能考上首大医学，就代表你也一定能上外文系啊。所以说起来，还要谢谢我们那次吵架。」

&esp;&esp;「……你是笨蛋。」

&esp;&esp;「啊？你才是笨蛋吧？想那么多……虽然我自己也是啦。」

&esp;&esp;我把视线移向窗外，看着路灯一盏盏亮起，突然想起一件事，「欸，所以我们就打算这样让客运一直开下去吗？」

&esp;&esp;「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esp;&esp;「嗯……」我思索了一会，「是有个地方想去，我想带你认识我的一个朋友。」

&esp;&esp;「阿斑，快跟我的好朋友阿斑打个招呼。」

&esp;&esp;我笑着举起手机，对着阿斑——人类的那个阿斑说道。他此刻正两手搭在栅栏上，睁着雪亮的眼睛，正襟危坐地直盯着猪圈里的阿斑。

&esp;&esp;「久仰大名，阿斑。」听见我的引荐，他慎重地对阿斑开口，「今天是我们的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我是另一个阿斑。」

&esp;&esp;「噗！哈哈哈——」我是真的忍不住笑倒在旁边，「潘暘，你不要这么认真啦，笨蛋！」

&esp;&esp;「骆棠，我一直很好奇。」他忽然转过头，认真看着我，「为什么你总说我很像他？」

&esp;&esp;「嗯……因为阿斑的嘴角无时无刻都微微上扬着，这点跟你如出一辙。」我朝他眨眨眼，调皮地凑近他，「你肯定没有发现，你在跟人家讲话的时候，脣角总是习惯性地微弯。」

&esp;&esp;「是吗？」他顺势支着头，面对我的靠近他一动不动，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定定看着我，「也许，只有跟你说话的时候，我才是这样的？」

&esp;&esp;我愣了一瞬，大脑在那秒鐘直接当机，脸颊以不正常的速度瞬间滚烫了起来。

&esp;&esp;「呃、咳……真、真的假的？」

&esp;&esp;他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不知道呢。」

&esp;&esp;可恶，阿斑！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