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星!”董屿白的调侃瞬间变成惊愕和担忧。他反应极快,一把没抓住她,立刻拔腿就追,声音拔高,带着急切,“林晚星!你去哪儿?!慢点!小心撞到人!”
林晚星什么都听不见了。六年!那个烙印在心底最深处的背影!巨大的希望与灭顶的恐惧撕扯着她。她用尽全身力气奔跑,眼看指尖几乎要触到那人的衣角——
“哥!林旭阳!”她带着哭腔嘶喊出声。
前面的人闻声,脚步一顿,停了下来,缓缓转身。
时间凝固。
肥皂泡“啪”地碎裂,无声无息。希望有多高,坠落就有多深。
不是他。
身形气质七分相似,五官六分雷同。但气质不像,年龄不符。眼前的脸更成熟、内敛,带着沉静的书卷气和难以言喻的深邃,眼神温和却像隔着一层看不透的雾。
不是林旭阳。
冰冷的失望如同海啸,瞬间将她吞没。血色褪尽,身体晃了晃,力气连同灵魂都被抽空,只剩下狼狈的空洞。她死死咬住嘴唇憋回眼泪。巨大的失落冲击下,她脚步踉跄,手肘下意识向前一撑——
“‘啪嚓!’手机先撞上拉杆,紧接着‘啪嚓!’一声落地。
一声脆响格外刺耳。她握在手里的手机,脱手飞出,屏幕朝下,在光洁的地砖上摔出一片惨烈的蛛网纹。
沈恪看着眼前这个脸色煞白、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瞬间化为巨大空洞和狼狈的女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是她。林晚星。
那一声带着哭腔绝望的“哥”,像一根淬了冰的细针,精准地扎进心底。宿命感无声弥漫,一种奇异的“落定”感拂过心湖。几乎在认出她的瞬间,一个清晰无比的决定盖过了一切:德国的一切,可以结束了。
但此刻,他脸上只有温和的关切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
“这位姑娘,你还好吗?”沈恪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他先一步微微欠身,“抱歉,是我没留意行李箱的位置。”他主动揽责,随即自然地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捡起那只屏幕惨不忍睹的手机,递还给失魂落魄的林晚星,目光真诚地落在她失焦的眼睛上,“非常抱歉。这个责任在我。手机损坏的维修或更换费用,请务必让我承担。”
林晚星看着递到眼前的“战损版”手机,又看看眼前这张温和却陌生的、带着几分哥哥影子的脸,一股荒谬的无力感冲淡了部分锥心的失落。她扯了扯嘴角,努力想表现得轻松些,声音却带着微哑:“…没事,是我自己…太冒失了。不关您的事,不用赔。”这几分相似,让她对这个“肇事者”生不起恶感。
“晚星!”董屿白终于气喘吁吁地追到,第一时间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目光迅扫过她惨白的脸和碎裂的手机,最后才带着审视看向沈恪,语气克制但带着保护意味:“怎么回事?你没事吧?”他问的是林晚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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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儿,”林晚星摇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努力想显得无所谓,“眼花,认错人了,自己不小心…把手机摔了。”她试图轻描淡写。
沈恪的目光在董屿白警惕的脸上和那款球衣上掠过,落回林晚星身上,语气温和却坚持:“无论如何,是在与我接触时生的意外。我坚持我的责任。”
他不再给推辞的机会,动作流畅地从背包内侧拿出钢笔和一张简洁的德文名片。他微微垂眸,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笔,在名片背面快写下两行清晰的字:
沈恪
心脏科医生
(附一个国内的临时电话号码)
他将名片递向林晚星:“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关于手机的处理,或者…如果你之后感觉身体有哪里不太舒服,”他的视线再次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纤细的手腕,语气带着医者的笃定与温和,“请一定联系我。”
林晚星看着名片上“心脏科”三个字,心头莫名一跳。她迟疑地接过名片。德文如天书,但那手写的“沈恪”二字工整得像小学生写的。这张与哥哥有几分相似的脸,加上这个特殊的科室……她下意识地捏紧了名片。
“谢…谢谢您,沈医生。”她低声道。
“不客气。”沈恪微微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深邃复杂,转瞬即逝。他再次致歉:“抱歉。祝你们顺利接到朋友。”说完,推着行李箱,从容汇入人流。
董屿白看着沈恪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随即转向林晚星,声音放低,带着明显的关切和一丝无奈:“认错人了?…吓我一跳。手机给我看看?”他伸出手,不是索要,而是带着检查的意味。
林晚星把惨烈的手机递给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嗯,认错了。是不是特傻?”她垂下眼,掩饰住眼底残余的湿意。
董屿白接过手机,看着那碎裂的屏幕,啧了一声,没接她自嘲的话茬,只是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带着点哥们儿义气的轻松:“傻什么傻,顶多眼神儿不太好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回头小爷给你弄个最新款的,算工伤补贴!”他故意说得豪气,想逗她开心。
林晚星被他这“工伤补贴”的说法逗得嘴角弯了弯,虽然笑意未达眼底,但紧绷的情绪还是松了些。她把那张带着体温的名片小心收好,深吸一口气:“走了,看看你女神是不是真坐ufo回来了。”她拉了下董屿白的袖子,往回走。
机场外,临时停车区。
一辆黑色的suv旁,江盛和蒋凡坤正靠着车身闲聊。看到沈恪推着行李箱出来,蒋凡坤立刻站直,笑着大步迎上去,用力拍了下沈恪的肩膀:“恪神!可算出来了!资本主义的飞机餐是不是把你吃瘦了?”
江盛也笑着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沈恪手里一个小巧的登机箱,揶揄道:“我们沈大医生学成归国,这次回来能待多久?兄弟们都等着呢,必须把宁州新开的好馆子都给你安排上,接风洗尘一条龙!”
沈恪看着两位多年挚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他拉开后座车门,将行李箱放好,动作从容。坐进车里,他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计划有变。”
“嗯?”江盛坐进驾驶座,从后视镜看向他,镜片后的眼神带着询问。
沈恪的目光投向车窗外灯火通明、人流不息的候机大厅入口,语气平淡:“我打算辞掉德国的工作,回国展了。”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