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鸿飞抬眼,眼神温柔,却隔着层磨砂玻璃。他抬手想揉她的头,却在空中停顿住,最终只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语气像教导不懂事的孩子:“晚星,你成年了,自己的事要自己决定。”
啪嗒。
林晚星心里那点期待的火苗,被轻轻吹熄。成年人世界最残忍的礼仪,就是微笑着将依赖你的人,轻轻推回孤独的轨道。
她不依不饶望向他:“那么,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
王鸿飞沉默了几秒,避开了她的目光,看向俗气的金色窗帘,声音低沉清晰:“晚星,我永远不会是你。但我永远会尊重你的决定。”
“尊重”是这个世界上最体面、也最冰冷的距离。
林晚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孙阿姨还在热情地围着沈梦梦介绍对门的房子,董屿白在一旁插科打诨。
周围的嘈杂衬得他们之间的沉默更深。
尖锐的疼痛和赌气般的冲动攫住林晚星。
好
你要尊重是吧?
要我自己决定是吧?
她猛地掏出手机,指尖颤,点开那封早已写好的回复邮件。几乎把屏幕举到王鸿飞眼前,声音带着破罐破摔的颤音,眼睛紧紧盯住他:“确认邮件已经写好了。鸿飞哥,你告诉我,到底要不要?”
这是最后的通牒,最后的试探:拦住我,只要你说一个字,哪怕犹豫一下!
王鸿飞死死盯着“送”按钮,喉结剧烈滚动,下颌绷紧,呼吸停滞,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几秒内,某种剧烈的挣扎几乎要冲破面具。
然而,最终,他艰难地移视线,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嘶哑:“晚星,如果你想好了……就吧。”
就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最终判决,砸得林晚星头晕眼花,心口那片空落落的地方被冰冷的绝望填满。
所有的期待、试探、挣扎,显得无比可笑。
好。很好。这就是你的尊重。
她不再看他,低头带着自毁般的决绝,狠狠戳下了“送”!
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随之是一种虚脱般的无力。原来按下送键的瞬间,也按下了结束某个故事的开关。
她抬起头想扯出无所谓的笑容,脸上的肌肉却僵硬无比:“搞定!王鸿飞,接下来就麻烦你……帮我盯着流程啦。七天内哦。”
她把“七天内”咬得极重,像用刀反复切割的心。
王鸿飞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沉默僵硬地站着,下颌绷得像石头。刚才那一瞬的挣扎仿佛从未存在过。浓重的压抑悲伤,几乎冻结空气。
董屿白和沈梦梦终于察觉不对,困惑地停下交谈。
“嗒——”
邮件送成功的提示跳出。
世界安静了一瞬。最伤人的告别,不是声嘶力竭的争吵,而是心照不宣的沉默。
林晚星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却又像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带来一种麻木的轻松。
她转身走向阳台,楼下车流如织,人群渺小如蚁。
王鸿飞僵在原地,送成功的提示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抽搐。“别走”在喉咙里翻滚,却被他生生咽下,化作喉结一次艰难的滑动。他低下头,锁上手机屏幕,仿佛这样就能切断那个无法撤回的决定。
“叮咚——”
清脆的邮件提示音划破寂静,刺耳地来自林晚星的手机。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
她手指僵地解锁屏幕。
件人:eanzhoassistant(ean秘书)。
回信度之快,乎想象,带着跨国公司高效冷漠的程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