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行字,简短,公式化,不带任何温度,甚至能想象出他打下这行字时面无表情的脸:
「我会去机场送你,走完流程。」
自作多情的深爱一场,只是他流程表上一个冰冷的勾选项。
原来她鼓起勇气的追寻,她放低尊严的等待,在他眼里,只是一道冰冷的、需要完成的流程。
心口那片灼热了整晚的疼痛,忽然间就熄灭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她缓缓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栋破旧楼房某扇漆黑的窗户,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了更浓重的夜色里。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再也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的瞬间,那棵大树的阴影里,王鸿飞正死死攥着树干,指节泛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被夜色吞没,感觉自己像个被撕裂的废物,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就在半小时前,她还怀揣着最后一点孤勇,敲响了他的门。
开门的正是老李。他看见门外站着的、眼睛红肿却强装镇定的林晚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惊讶,了然,还有一丝替屋里那混蛋小子着急的火气。
“哟……小、小美女?”老李侧身让开,“快,快进来。鸿飞他……他倒垃圾去了!对,倒垃圾!马上回来,你屋里坐,屋里坐!”
林晚星被让进那狭小的客厅,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虚掩着的、属于王鸿飞的房门。透过门缝,她能看见里面地板光洁,东西少得可怜却异常整齐。那身她买的、被他像战袍一样珍视的西装,妥帖地罩在防尘袋里,挂在最显眼的地方,像一个沉默的宣言。门口,那双专为她准备的、略显滑稽的粉红色洞洞鞋,还静静地摆在那里,仿佛一直在等待她的到来。
这间仍旧干净整洁的小屋,烟酒味早已散尽,林晚星看不出他曾经崩溃的痕迹。她忽然不敢踏进去,不敢穿上那双拖鞋,仿佛那会玷污了他某种固执的坚守,也会击碎她自己强撑的冷静。
她不敢进屋。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拖鞋旁边。然后又把拖鞋重新摆了一下。
“不了,”她猛地后退一步,声音有些紧,“太晚了,我……我去楼下等他吧。谢谢您。”
老李急了,差点想伸手拉她:“别啊!楼下黑灯瞎火的,不安全!你就在这儿等!他马上……”
话没说完,林晚星已经匆匆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下了楼。
老李看着那飞快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一拍大腿,赶紧关上门,掏出手机就吼:“王鸿飞!你他妈死哪儿去了?!赶紧给老子滚回来!你媳妇找上门了!在楼下等你呢!再不回来你后悔八辈子!”
而此时,刚结束给老周儿子家教工作的王鸿飞,手机从静音模式恢复,瞬间被十几条未读消息淹没。最上面几条来自林晚星,从小心翼翼的“在干嘛”到最后的“求你”,时间横跨他整个补课时段。而老李最后那条咆哮的语音,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她去了出租屋?还在楼下等?!
巨大的恐慌和一丝无法压抑的悸动瞬间攫住了他!那片区域晚上有多乱他是知道的!她一个人……
所有理智的算计、自卑的推远、对未来的恐惧,在这一刻都被最原始的担忧压了过去。他抓起书包就冲了出去,一路狂奔,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回出租楼附近,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昏暗路灯下,显得格外单薄的身影。
他刚要冲过去,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路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她身上,清晰地照出她身上那件t恤——正是他们去北京办签证时买的情侣装。背后那两个张扬又幼稚的大字“准奏”,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而他自己身上,正穿着另一件,背后写着“朕已阅”。
这两件衣服,曾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甜蜜和默契。此刻,却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想上前,脚却像灌了铅。他凭什么过去?用这身可笑的“朕已阅”,去回应她那句卑微的“准奏”吗?挽留?他做不到。放手?他同样痛彻心扉。
他就那样僵在原地,躲在阴影里,看着她在冷风里抱着手臂,不时低头看看手机,又失望地抬起头四处张望。每一下张望,都像在他心上凌迟。
老李的语音又追了一条过来,压低了声音却更显焦急:“到了没啊?!人还在呢!冻得直哆嗦!你小子别当缩头乌龟!”
王鸿飞的手指死死抠进掌心,刺痛感让他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他看到她似乎终于放弃了等待,肩膀垮了下来,抬手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车门打开,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栋破旧的楼房,眼神里是彻底熄灭的光和无边的失落。
就在她弯腰准备上车的刹那,王鸿飞几乎要控制不住冲出去——
但最终,他只是更深地把自己藏进了阴影里,像一尊被遗弃在黑夜里的石像,眼睁睁看着那辆出租车载着他此生最初和最大的心动,缓缓驶离。
晚风吹起,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空荡荡的路灯下。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朕已阅”那几个字,忽然出了一声极低极压抑的、像是呜咽般的自嘲。然后,他像是猛然惊醒,几乎是本能地,也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跟上前面那辆。”
他一路沉默地跟着,直到看着林晚星在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大门外下车。他也让司机在远处停下,自己躲在车后,贪婪又痛苦地看着。
早已等在门口的董屿白立刻迎了上来,语气焦急:“怼怼!你可算回来了!我想去接你又怕坏了你和飞哥……那什么……他没难为你吧?”
林晚星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一种耗尽一切的疲惫:“没见到。但他说明天会去机场送我。”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