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新天地o楼的深夜,月光像被揉碎的纱,轻飘飘盖在公寓二楼卧室的地板上。林晚星陷在蓬松的羽绒被里,第无数次翻了个身——不是失眠,是楼下那两道黏着“嗡嗡”尾音的絮语,正顺着不隔音的楼板往上钻,把睡意钻得千疮百孔。
是住楼下的孙阿姨和范叔。林晚星闭着眼,指尖无意识捻着被角,听见孙阿姨的声音裹着点藏不住的满足,像刚啃完糖的小孩:“星星这边稳当,一个月六千跑不了。虽说比在云港少,但管吃管住,不用操别的心,咱家小子上学也近……”
范叔的声音接得憨厚,带着油锅刚熄的烟火气:“我这煎饼摊加炸串,这地段选对了!一个月七八千没问题,还是老婆你会安排!”
林晚星嘴角悄悄弯了弯。挺好,小日子过得有奔头。她正想把这絮语当催眠曲,孙阿姨的声音突然压得低了些,却像根细针,猛地扎进她耳朵里——
“还有黎曼那边,今天传了三条日常,三块钱到手了。要是碰着‘晚星决定不出国’这种大消息……”她顿了顿,像是对着空气比了个手势,“那数可就不一样了!”
范叔的吸气声格外清晰:“一、一百?!”
“嘘!你小声点!这是商业机密!”
林晚星:“……”
睡意瞬间蒸得干干净净。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模糊影子,脑子里“嗡”了一声——合着黎曼这“后妈关爱”,是按条收费的?一块钱一条日常?她林晚星的生活,就这么不值钱?
更气人的是,这俩人算得热火朝天,是真当她这个“监视对象”是聋子,还是觉得她睡着了就跟没醒似的?
哭笑不得的感觉涌上来,她翻了个身,手臂横在眼睛上,像是在遮挡并不存在的光线,可指缝间露出的那双眸子,却在黑暗里亮得惊人。住校的念头像突然浇了汽油的火苗,“腾”地一下烧得无比旺盛——必须住校!黎曼这精心布的“眼线”局,她非得给它搅黄不可!
一想到孙阿姨知道自己要“失业”时的表情,林晚星心里那点被监视的别扭,立马被“反将一军”的轻快冲散了。她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光映着她的脸,嘴角还带着点狡黠的笑——这“我要住校”的消息,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楼下的算盘声停了,夜又静下来,可林晚星脑子里的算盘,却被ean那三百万的债务砸得噼啪响。
活到十八岁,“缺钱”俩字在林晚星这儿,基本就是个陌生词。她记事起,爸妈的公司就跟踩了油门似的往前冲,她的日子更是跟着水涨船高——衣服包包喜欢就买,价格标签?那是剪来扔的。后来妈妈走了,哥哥出国,家里的钱袋子落到了后妈黎曼手里。
这位总装得温温柔柔的后妈,倒也没亏着她:高中时每月三万零花钱,上大学前还口头答应涨到五万。上次好哥们董屿白来家里,还半开玩笑帮她争取:“阿姨,星星上大学开销大,怎么也得八万才够吧!”
林晚星倒不担心黎曼食言。她想起黎曼为了让她出国,远离继承父亲的财产,私下找过王鸿飞,想拿一百万“买通”这个她最信任的哥哥——结果那一百万,早被王鸿飞原封不动转进了她的账户。老爸本就不赞成她出国,黎曼肯定不敢让这事漏出去。只要她“不经意”提一嘴,那每月八万的“经费”,黎曼大概率得乖乖给。
思绪飘到王鸿飞身上,林晚星的眼神软了些。十四岁以后,真心对她好、不图什么的,好像就只有鸿飞哥了。他刚从农村来的时候,见她随手买个包就花几千,没少板着脸当“人生导师”,说她浪费。
她知道鸿飞哥说得对,可谁让他笑起来的时候,虎牙露出来的样子那么好看?后来她就学会了“糊弄”:拿起衣服先装模作样看价签,偶尔买件几十块的t恤,陪他坐在路边摊吃炸串,看着他的虎牙,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手机屏幕还亮着,林晚星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开始认真算账。五十万美元,按现在的汇率,大概三百六十万人民币。
王鸿飞转来的一百万,加上她自己在鸿飞哥“监督”下攒的二十万,一共一百二十万。三百六减一百二,还剩二百四十万。
要是黎曼每月给八万,她省着点花,每月能攒六万。一年就是七十二万,三年就是二百一十六万。二百四减二百一十六,还剩二十四万。
林晚星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这么算下来,好像也没那么难?等还清钱,她大学还没毕业呢!
这个数字不再只是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巨石,反而像一条虽然漫长但看得见尽头的路。更重要的是,沈恪哥说得对,她不必为哥哥的前途背负永恒的枷锁,但能用自己的力量替他分担掉最实际的金钱压力,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份对哥哥的沉甸甸的愧疚,终于找到了一个释放的出口。虽然钱包要受罪,但心里某个角落,反而奇异地踏实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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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机扔回床头,重新裹紧被子,嘴角带着点轻松的笑。原来卸下愧疚的枷锁,比还清债务本身更让人轻松。这个念头让她彻底松弛下来。
人总是这样,总觉得今天的安稳能罩住明天的风浪,再周全的计划,在命运面前,说不定只是个可爱的草稿。可此刻她不想想那么多,心头那块叫“债务”的大石头,好像被这乐观的计算磨成了小沙粒。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她带着点“天塌下来有被子盖”的豁达,慢慢睡熟了。
窗外的月光依旧朦胧,没人知道,命运已经在不远处,为她准备了一份远远出计划的“惊喜”。
夜色深沉,宁医家属院三层的老房子里,只有沙面料随着蒋凡坤翻身出细微的摩擦声。他盯着卧室门缝下那道暖光,知道里面的人也没睡。
“老沈,”他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都说你这脑子是顶级配置,我现在怎么觉得像是中了“恋爱脑”病毒?”
“什么症状?”沈恪的声音带着刚摘下眼镜的疲惫。
“症状就是,你要把未来几年的‘卖身钱’,精准投喂给一个为别人闯祸的小姑娘。”蒋凡坤把“别人”两个字咬得微不可察地重了些。
里面传来书页合上的轻响。“诊断基本正确。”
蒋凡坤坐起身:“你家老爷子那边,打算怎么交代?”
“不需要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