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一字一句,透过林晚星的肩膀,直接递给了那个不之客:
“小白呢,他十岁左右就和我做邻居了,在我眼中,他只是弟弟,也只能是弟弟。从来没有其他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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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生活中,接触最多的、最讨厌的就是‘弟弟’。”
“我亲生父母为了给他们期盼的‘弟弟’腾位置,把我过继给了养父母。我到了养父母家以后,他们从没有孩子,到后来,给我接连添了三个‘弟弟’。”
“‘弟弟’这个词,几乎贯穿了我所有不愉快的记忆。他们又吵,又不讲理,又缺乏责任心……听到这两个字,我几乎会生理性头痛。”
林晚星终于察觉到沈梦梦眼神的聚焦点不对,她猛地转过身——
只见董屿白单手撑着冰冷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额被汗水浸湿,几缕黑狼狈地贴在苍白的额角。他显然是沿着消防楼梯,一层一层,拖着那颗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的心脏,硬生生爬上了楼。沈梦梦那番关于“弟弟”的论断,他一字不落,听了个清清楚楚。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董屿白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汗水顺着清晰的下颌线不断滴落,胸口的起伏快得让人心惊肉跳。四十三层楼,他拖着那颗需要小心翼翼供养的心脏,一步一喘,硬是为自己,也为她,劈开了一条路。听到的,却是那样一番将他推入冰窖的话。
林晚星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小白!你疯了!爬那么高的楼……”
董屿白却仿佛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他的目光,像穿越了八年时光的箭矢,精准无比地钉在沈梦梦脸上,那里面有无法掩饰的受伤,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带着痛楚的炽热和执拗。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剧烈地喘息着,松开了紧握门框的手。然后,他一步,一步,朝着她走过来。脚步因为极度的疲惫和心脏的负荷而虚软踉跄,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但他的眼神却亮得骇人,每一步都像踏在沈梦梦骤然失控的心跳上。空旷的办公区里,他压抑的喘息和沉重的脚步声,交织成最惊心动魄的告白前奏。
他终于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水与少年特有干净气息的味道,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出的、几乎烫人的热度。
“弟弟……又吵……又不讲理……又没责任心?”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奔跑后的剧烈喘息,每一个字却像锤子砸在空气里,“是,我承认,十岁那年……刚现我最崇拜的神秘作家‘悬刃’……居然就是隔壁新搬来的、好看得像仙女一样的姐姐时……我确实吵死人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像融化的星辰,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开始细数那些被时光珍藏的瞬间:
“我天天抱着素描本粘着你,缠着你讲数学题是假,想听你亲口讲述‘星轨’的法则和‘焰魂’的起源才是真。我磨着你,求着你,让我把你书里的英雄和精灵都画出来……那时候,是我不懂事,吵到你的清静了,对不起。”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甜蜜“罪证”的道歉,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沈梦梦记忆的闸门,那些充满阳光、画笔和少女心事的日子汹涌而出,冲得她鼻腔酸。
董屿白看着她微微动容的神情,继续进攻,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却又充满了坚定:
“可后来……我长大了,懂事了。我知道你构建那些宏大世界时需要绝对的安静。所以……你熬夜写小说时,我只敢把温得刚好的牛奶和你喜欢的蓝莓蛋糕,像做贼一样悄悄放在你门口,连门铃都不敢按。你高烧到意识模糊那次……我翘了至关重要的期末模拟考,在你家楼下从守到深夜……不是想打扰你,是怕你一个人……需要帮忙的时候没人知道……直到看见你妈妈的车灯,我才敢偷偷跑开。”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蓄积最后的力量,眼神清澈而专注,直面所谓的“差距”:
“梦梦姐,我学习是不好,脑子没沈恪哥那么好用,高考也考得一塌糊涂,只能在宁州职院学点游戏动画的手艺,我妈也不放心我走远。我知道,现在的我,跟你比,跟沈恪哥比,就像地上的尘埃看着天上的星星。”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掷地有声:
“但‘没责任心’这三个字……我不认。”
“我知道你胃不好,又馋宁州老街第三家铺子的梅花糕。你在德国那两年,我想尽了办法,求遍了能求的人,研究透了国际邮寄的条条框框,就为了能让你在一个人想家的时候……能吃上一口熟悉的、热乎的家乡味道。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你眼中的责任心……我只知道,隔着半个地球……我不想让你觉得,你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这细密如网、贯穿了八年时光的深情,将沈梦梦牢牢缚住,让她动弹不得。林晚星在一旁早已红了眼眶,紧紧捂住嘴,才能不出声音,心里已经被这极致的真诚淹没。
沈梦梦感觉自己筑起的所有高墙,正在以摧枯拉朽的度崩塌。她强迫自己维持最后的理智,避开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灼热目光,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微颤:“董屿白,你才十八岁。年轻的男孩子……心意变得比风还快。今天可以喜欢这个,明天就能觉得那个更有趣。我不想……也没时间,成为你们青春期爱情的试验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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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最后的、苍白无力的挣扎。
董屿白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反驳。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圈,看着她轻颤的嘴唇,刚才那不顾一切的磅礴气势,忽然像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底下最柔软、最真实的沙砾。他向前又挪了一小步,两人近得衣角相擦,呼吸交融。
他低下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脆弱的水光,带着全然的迷茫和哀求,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撕裂一切伪装的力量:
“那……沈梦梦……”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郑重地唤出她的全名,抛开了所有“姐姐”的束缚,“你看着我……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一点点?才能……给我一个……站在你身边爱你的资格?”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沈梦梦的防备。
就在这一瞬间,董屿白刚才那些细碎却贯穿了八年的守护,如同无数光点,在她脑海里汇聚成一道强光——那些悄悄放在门口的牛奶蛋糕,那些彻夜不熄的楼下灯火,那些跨越半个地球的、带着家乡温度的梅花糕……它们拼凑出的,是一个她从未正视过的真相:原来在那些她自认为孤军奋战的岁月里,自己一直被这样一双眼睛,如此笨拙却又如此坚定地注视着、关心着。
这种被珍而重之地放在心上、被默默守护的感觉,对她而言是全然陌生的。在亲生父母家,她是被放弃的那个;在养父母家,她是三个弟弟之外无关紧要的背景板。她早已习惯了一切靠自己,用“独立新女性”的铠甲武装自己,坚信只有事业不会背叛自己。她曾以为自己对沈恪的悸动是爱情,此刻却忽然明白,那或许更多是在异国他乡孤立无援时,对一份强大援手产生的依赖与感激。
但董屿白给的,不一样。他不是在她狼狈时出现的“救世主”,而是在她每一个平凡甚至灰头土脸的日子里,那个安静的、固执的同行者。他填补的,是她内心深处那个从未被好好关心过的、巨大的空洞。
她看着他苍白脸上不正常的红晕,看着他被汗水浸透、贴在额角的黑,看着他因脱力而微微颤抖却依然努力站直的身体,再听着这带着哽咽的、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排山倒海的震撼、尖锐的心疼和无法抑制的酸楚,瞬间冲垮了她的泪腺。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滑落。
这滴泪,不仅是为他爬了四十三层楼的震撼,也不仅是被他深情打动的悸动,更是为了那个在缺失关爱中长大、此刻才猛然惊觉自己被如此厚重地爱了许多年的——她自己。
她慌忙想别开脸,却被他此刻的眼神牢牢锁住。她必须承认,这个她看着从懵懂男孩长成挺拔少年的董屿白,用他十年如一日的注视、笨拙却温暖的守护和此刻这破釜沉舟的勇气,真的狠狠撞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但是……还不行。沈恪的身影,那份多年求而不得的执念,像一团迷雾尚未散尽。她不能在自己心意未明的时候,仓促地回应他这样一份沉甸甸的感情。
她猛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我……我现在心里很乱……没法回答你。董屿白,你……我需要时间……”
这几乎是呜咽的、带着妥协的回应,让董屿白眼中瞬间迸出耀眼的光彩。他没有再进逼,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有心疼,有理解,但更多的,是一种“我终于触碰到你了”的狂喜和“我绝不会放手”的坚定。
他缓缓直起身,身体因极度疲惫而剧烈地晃了一下,沈梦梦的心脏也跟着猛地一揪,手指下意识地抬起了一寸,又死死忍住。
他却自己稳住了,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极其苍白,却无比干净、灿烂的笑容,像冲破乌云的阳光,瞬间照亮了这空旷的楼层:
“好。我给你时间。”他轻声说,眼神清亮如洗,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着和温柔,“沈梦梦,你听着,我会等。等到你心里那团雾散开,等到你能清清楚楚看见我。也请你……别那么快,把我从你的世界里……彻底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