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咱俩是一伙儿”的推心置腹:“不过郭经理,咱们都是云岭出来的,一家人。这事……旁人可不好外传。画廊那边,排队等着看画的人可不少。”
“一定!一定!”郭宝鑫用力点头,醉眼朦胧里透出几分清醒的算计,“鸿飞,你就是我亲兄弟!这事要成了,哥哥忘不了你!”
他搂住王鸿飞的肩,力道大得差点把两人都带歪。王鸿飞稳稳扶住他,目光越过他肩头,瞥见包厢门缝里透出的暖光,和隐约传来的劝酒声。
“郭经理,”他笑着把人往包厢方向带,“咱们该回去了。出来太久,小董总该找了。”
“对!对!”郭宝鑫踉跄着跟上,嘴里还念叨,“滕远……一听就有文化的人……”
王鸿飞替他推开门。包厢里热气裹着酒气扑面而来,董屿默正侧耳听旁边人说话,闻声抬眼,目光在王鸿飞脸上停了半秒。
王鸿飞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董屿默唇角微勾,转回去继续听人说话,仿佛什么都没生。
陈奥莉却看了过来。她坐在主位暖光下,手里捏着那只白玉般的酒杯,眼神清明得像一汪深潭。她的目光从郭宝鑫兴奋红的脸上,移到王鸿飞平静含笑的嘴角,最后落在他扶在郭宝鑫肩上的手上。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快得抓不住。
王鸿飞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甚至还微微颔示意,然后扶着郭宝鑫坐回座位,顺手给他倒了杯热茶。
“郭经理喝点茶,解解酒。”他声音温和。
郭宝鑫咕咚灌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却还扯着王鸿飞的袖子小声说:“兄弟,下周!下周咱们就去画廊!我争取让白老板把预算再往上提提……”
王鸿飞笑着应好,心里那根算盘却已经拨到了下一步。
——七位数的画,挂在“翠云谷”那种浮夸的山庄里。
——白老板的钱,郭宝鑫的人情,董屿默的佣金,还有陈奥莉那幅“最在意”的画。丁雅雯的故事和想法,此刻已经不重要了。
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茶水苦涩,回味却有一丝甘。
包厢窗外,宁州的夜色正浓。远处霓虹流淌成河,近处酒店花园里,几株晚梅在路灯下开得星星点点,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玉。
晚上十一点多,锦宴酒店门口的霓虹还亮着。
王鸿飞和董屿默一左一右,看着陈奥莉坐进那辆黑色轿车。司机正要关门,陈奥莉忽然抬手制止。
她看向董屿默,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屿默,上车。有事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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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屿默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妈,这么晚了,明天公司……”
“上车。”陈奥莉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
董屿默沉默两秒,弯腰坐了进去。车门关上,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王鸿飞站在路边,目送车子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痕。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锦绣小区。”
车窗外的夜景飞倒退。王鸿飞靠着后座,闭眼捏了捏眉心,酒意和疲惫一起涌上来,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四十分钟后,他回到租住的老式小区。楼道声控灯坏了,他摸黑上到五楼,开门,开灯。
一室一厅,简单到近乎简陋。与他在年会上的光鲜判若两人。
他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戴上耳机。屏幕亮起,输入一串复杂密码,安盾监控系统的界面跳了出来——这是两个月前,他借着帮陈奥莉别墅升级安防系统的机会,留下的“后门”。
画面切入:陈奥莉别墅的客厅。
暖黄色的灯光,昂贵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一幅王鸿飞叫不出名字的抽象画。陈奥莉和董屿默坐在那张看起来就很贵的沙上,中间隔着大理石茶几。
管家老周不在。客厅里只有母子两人。
陈奥莉脱了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这个细节让王鸿飞眉头微挑——她很少在人前这样。
“谁允许的?”
陈奥莉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冷得像冬夜的冰凌。她把手里那份年会演讲稿往茶几上一扔,纸张散开。
“公司上市这么大的事,你没有提前和我商量,没有和董事会通气,没有走任何表决程序——”她每说一句,声音就高一分,“直接在年终大会上,当着所有分公司老总的面,就这么说了?”
她盯着董屿默,眼里没有半分酒宴上的温和:“董屿默,你告诉我,谁给你的胆子?”
董屿默安静地坐着,没接话。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玻璃壶,倒了杯温水,推到陈奥莉面前。
“妈,喝水。”
陈奥莉看都没看那杯水:“回答我。”
“我需要回答什么?”董屿默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说我在公司当了五年高管,连宣布上市计划的资格都没有?还是说,森森木业到现在,所有事还必须您点头才能推进?”
陈奥莉瞳孔微微一缩。
“妈,”董屿默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沙扶手上轻轻敲着,“您今年五十五了。我三十了。爸爸当年三十二岁的时候,已经带着您把森森木业做到宁州市第一了。”
“你想说什么?”陈奥莉声音沉下来。
“我想说,我该有自己的判断了。”董屿默看向她,“上市计划我准备了九个月。可行性报告、财务数据、券商对接,所有材料都我都会让鸿飞准备齐全。之所以没提前说,是因为我知道——只要提前说,这个计划就永远只能躺在您的抽屉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就像三年前我想做电商板块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