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果篮上附着一张卡片,上面打印着工整的宋体字:“祝优秀员工董屿白同志早日康复——与梦同声工作室全体成员。”
“同事们都很关心你。”沈梦梦说着,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米白色信封,“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祝你早日归队。”
信封不厚,但很平整。上面印着工作室的ogo。
董屿白脸上的笑容,像慢镜头里碎裂的冰面,一寸寸僵住、凝固。
他看着她,看了足足五秒。然后,他伸出手,像往常无数次那样,想去拉她的手腕——那个他总说她“手腕细得能一把攥住”的地方。
沈梦梦的手微微一颤,往后缩了半寸。
就这半寸。
董屿白的手指停在冰冷的空气里,指尖缩回,僵住了。他闻到了她身上飘来的浓烈香水味,和香水味也掩盖不住的威士忌味。这味道刺得他眼眶酸。
阳光直直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劈开一道明亮的光带,尘埃在光柱里翻滚,像一场无声的落雪。
“梦梦,”董屿白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像怕惊碎了好梦,“你……的眼睛好红。”
沈梦梦没有回答。
她绕过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依旧温柔,却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医生怎么说?恢复期要多久?工作室那边你别操心,好好养病。你的工作我都安排其他人暂时接替了,等你完全康复再……”
“沈梦梦。”董屿白打断她。
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陌生和冰冷。
沈梦梦的背影僵直像拉满的弓。
“你转过来。”董屿白走到她面前,声音在颤,却努力压着,“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说你今天来,只是作为‘工作室负责人’,来看望‘生病员工’董屿白。”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滚烫又绝望:“说我们之间,除了这个装着钱的信封,除了同事和合作伙伴……什么都没有。”
监护仪在角落里出规律的“滴滴”声——病房里更显安静。
沈梦梦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下面冻着所有未说出口的话、所有忍回去的眼泪、所有喝下去的酒。
“小白,”她开口,语气温柔,像在录制广播剧的旁白。每个字都完美,每个字都没温度,“你刚做完手术,情绪不能激动。我们……以后还是好同事,好朋友。你永远是我最重要、最得力的合作伙伴。”
看啊,最温柔的刀,刀柄上裹着最甜的糖衣。她甚至没说不爱你,她只是微笑着,把你满腔赤诚的真心,归档、封装、贴上了“工作关系”的标签,然后轻描淡写地放回了“同事”的抽屉里。
董屿白盯着她,眼眶一点点红了,但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反而笑了。
那笑容很漂亮,是他一贯的阳光模样,只是眼底有什么东西碎掉了,闪着细小的、尖锐的光。
“明白了。”他点头,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进病号服口袋——一个防御性的姿势,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谢谢沈总关心,百忙之中还亲自来看我。手术很成功,德国教授、沈医生和蒋医生技术一流、配合默契。”
他的声音变得轻快、热络,甚至带着一点谄媚——像一个急于表现、讨好上司的年轻员工:
“恢复期大概四周。我会按时复查,遵医嘱服药。绝对不给沈总、不给工作室添麻烦,等我回去一定加倍努力,不辜负您的栽培和……知遇之恩。”
每一句都完美,每一句都官方。
每一句都在沈梦梦划定的边界内,翩翩起舞。
沈梦梦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很疼,但不及胸口那种闷痛的万分之一。
“那就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滑出来,“水果记得吃,信封……收着吧。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年后再上班也不迟。”
她转身,握上门把。
“沈总。”董屿白叫住她,声音带笑。
沈梦梦停住,没回头。
“有个问题,纯属好奇。您昨晚……是在哪家买醉的?味道太冲。如果下次还想喝点,我可以推荐几家好的。毕竟,宁州的夜店,我比您熟。”
沈梦梦的脊背瞬间绷直。
她闻到了自己身上,哪怕喷了三遍香水、洗了两次澡,依然顽固残留的、属于威士忌的味道。还有眼底,用再多遮瑕膏都盖不住的、疲惫的青黑。
她没再说话,只是拉病房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出“咔哒”一声轻响。
董屿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张卡片。手指摩挲着上面打印的字——“同事”。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原来成年人的分手可以这么委婉。没有争吵,没有眼泪,只是用最体面的方式,把彼此重新推回人海里。
门外,林晚星背靠着墙壁,看着沈梦梦从她身边路过,然后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刚才全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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