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些通透、那些豁达、那些用幽默砌起来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哗啦”一声,全塌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了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好,趿拉着拖鞋就往门口冲。
“董屿白!”林晚星厉声大叫,抓起他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扔过去,“站住!穿上衣服!”
董屿白在门口接住羽绒服,胡乱往身上一披,拉链都没拉,拉开门就往外跑。
“不许跑!走路!”林晚星在他身后又喊了一句。
董屿白在走廊里猛地刹住脚步,硬生生把奔跑的姿势改成大步疾走。他腿长,几步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只留下一阵带风的气流。
林晚星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孙阿姨。
“孙姨,”她声音放得很轻,“您刚才说……昨天晚上,有个男的怎么了?欺负梦梦姐了?”
孙阿姨正拿抹布擦保温桶盖子,闻言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看了看林晚星,又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不是昨天晚上,是今天凌晨——两点多,快三点那会儿。”
她拖过椅子坐下,表情变得有些神秘,又带着点后怕。
“这几天不是小白病了吗,你们一个个都没回来,楼上冷清得跟什么似的。就我跟你范叔守着一层楼。凌晨两点,都睡死了,突然——”
孙阿姨顿了顿,制造悬念似的:“突然,你家那入户门的密码锁,‘嘀嘀嘀’响了几声,然后‘咔哒’——开了。”
林晚星屏住呼吸。
“我跟你范叔吓醒了,赶紧披上衣服出来看。”孙阿姨声音压得更低,“结果就看见……一个男的,扛着沈老板,进来了。”
“扛着?”林晚星心脏一紧。
“对,扛着。像扛麻袋似的,沈老板整个人软趴趴的,一点意识都没有,一看就是喝得烂醉。”孙阿姨比划着,“客厅灯‘啪’一下就亮了——怪就怪在这儿,咱家客厅那个开关,装得高,我平时都得伸着胳膊够,生人来了根本找不着。可那男的,摸黑进来,伸手一按,灯就开了。熟得跟自己家似的。”
林晚星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毛衣一角。
“他把沈老板放到沙上,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要走。”孙阿姨继续说,语快了起来,“
可这时候沈老板突然醒了——也不算醒,就是迷迷糊糊的,一把就拽住了那男的羽绒服袖子,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说什么,就是死活不撒手。”
“那男的拽了两下,没拽开。我赶紧过去帮忙,结果你猜怎么着?”孙阿姨眼睛瞪圆了,“沈老板看着柔柔弱弱的,劲儿大得吓人!另一只手‘啪’又抓住了那男的另一个袖子,整个人跟八爪鱼似的黏上去了。”
孙阿姨深吸一口气,模仿着当时沈梦梦的语气:
“她喊了一声:‘沈恪’。我听清了,就这俩字!”
林晚星瞳孔一缩,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喊完,她摇摇晃晃站起来,整个人挂在那男的脖子上,脑袋耷拉着……”孙阿姨做了个惨不忍睹的表情,“然后一张嘴——‘哇’!全吐那男的身上了。崭新的羽绒服啊,前胸那块,啧啧……带着酒味和酸味……怪恶心的。”
她摇摇头:“我赶紧拿纸巾擦帮忙擦,根本擦不掉。那男的倒也没生气,就是摇摇头,站起来,他自己就拐进一楼那个卫生间了——你说邪门不邪门?那卫生间藏在楼梯后面,第一次来的人根本找不着!他问都没问,直接推门就进去了。他在里头关了会儿门,估计是收拾衣服。”
林晚星听得后背凉:“后来呢?”
“后来?他在里面待了大概十分钟。”孙阿姨摊手,“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羽绒服前面湿了一大片,应该是用水冲过了。他冲我点了下头,没说话,拉开门就走了。你范叔后来说,看他那熟门熟路的样子,保不齐是咱们这栋楼的住户,顺路把喝醉的沈老板送回来的。”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哦对了!今天早上我扔垃圾的时候,在二十楼电梯间旁边的垃圾桶盖上,看见那件羽绒服了——崭新的,一看就没穿过几次,就这么扔了!胸口那块洗过的地方,还湿着。”
孙阿姨露出“暴殄天物”的表情:“我给捡回来了。送去干洗店的时候,老板眼睛都直了,说这是什么……什么‘加拿大鹅’的限量款?还是什么联名款?反正说了一串洋文,值这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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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两根手指头交叉比了个“十”。
“十万?”林晚星倒抽一口冷气。
“不止!”孙阿姨压低声音,“干洗费都比别的衣服贵好几倍,八百块。我打价压到六百。不过阿姨不亏,洗干净了拿回来,给你范叔穿——他这辈子还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呢。”
林晚星脑子里嗡嗡的。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孙姨,您有那件羽绒服的照片吗?”
“有有有,我送去干洗之前拍了张。”孙阿姨摸出她那部老式智能手机,划拉了半天,递过来,“喏,就这个。”
照片拍得有点糊,但能看清是件深灰色的中长款羽绒服,设计极简,没有任何花哨的ogo,但剪裁和面料质感透着高级感。领口内侧,隐约能看见一个极小的、绣着翅膀图案的标签——那是加拿大鹅(oduantra系列,专为极地探险设计,市价确实在十万以上,而且通常需要预订。
一件能随手扔掉十几万块羽绒服的男人。
一个熟门熟路找到她家隐藏卫生间开关的男人。
一个被醉酒的沈梦梦误认成“沈恪”的男人。
林晚星的手指微微抖。她抬起头,声音干:“孙姨,那男的……长得像沈医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