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悄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一个无声的、只有他们懂的安慰。她知道这两个字对他的意义。
董屿默手下动作顿了顿,继续温声劝:“妈,您以前盯着这幅画,是因为画廊经营不善。现在鸿飞帮着整顿,画廊已经走上正轨,开始盈利了。一幅画而已,何必……”
“何必?”陈奥莉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有一点温度。她侧过头,看向丁雅雯:
“雅雯,你来说说。你这么拼死拼活要留下这幅画,到底是因为什么渊源?是你和那位天才画家滕远先生的……往日情分?还是他为你画的那些‘永恒誓言’,让你割舍不下?”
丁雅雯浑身一颤。
陈奥莉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目光又转向董屿默,语气近乎残忍的平静:
“儿子,你护着的好妻子,和另一个男人的‘生死相随’,就印在画廊卖的那些本子、丝巾、扇子上,随着每一个顾客,到了宁州甚至全国的大街小巷。这顶绿帽子,你戴着……还舒服吗?”
“妈!不是那样的!”丁雅雯终于哭喊出声,眼泪滚了下来,“那是别人造谣!我和滕远只是——”
“只是什么?”陈奥莉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忽然转向门口,仿佛能透过门板看见外面站着的人。
“鸿飞。”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就在耳边:
“别躲在外面听了。进来。”
王鸿飞背脊一僵。
林晚星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想把自己藏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陈奥莉的目光穿过王鸿飞,落在了她身上。那眼神里有片刻的怔忡,随即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复杂的情绪——像是没想到她会在这里,又像是……早就知道。
“晚星也一起进来吧。”陈奥莉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些,那是对林晚星独有的语气,“站外面冷。”
王鸿飞推开门,走了进去。林晚星跟在他身后半步,抱着日记本,像个误入大人战场的小孩。
室内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们身上——陈奥莉的审视中带着一丝对林晚星的特殊温和,董屿默的复杂里多了点尴尬,丁雅雯的惊慌失措中混进了被外人目睹不堪的羞愤。
陈奥莉看着林晚星,缓缓问道:
“晚星,你是局外人,又是小辈,心思干净,看得最明白。”
她顿了顿,问出了那个让所有人呼吸停滞的问题:
“你说,这幅《落英》,该不该卖?”
问题,精准地抛给了林晚星。
她站在风暴的中心,却握着最残缺的地图。一边是陈阿姨如母般的信任目光,一边是恋人沉默中绷紧的生存线。怀中的日记本烫得灼心,上面印着一段与她无关、却将所有人卷入的过往誓言。
一个十九岁的女孩,被迫成了这场成人战争中,最年轻的裁判。
林晚星抬起头,迎上陈奥莉的目光,又飞快地扫过王鸿飞紧绷的侧脸、董屿默沉默的注视、丁雅雯含泪的双眼。
空气紧绷得像拉到极限的弦。
她张了张嘴。
空气凝固得能捏出水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林晚星身上。她抱紧怀里的日记本,指节微微白,声音却出乎意料地清晰:
“我……想听听雅雯嫂子和这幅画的故事。”
她选择把问题抛回去。在不知道真相全貌时,最好的选择是让知道真相的人开口。
丁雅雯的肩膀松了一下,像终于等到一个可以解释的缝隙。她抬起泪眼,看向陈奥莉,声音哑得厉害:
“滕远……是我哥哥。”
房间里静了一秒。
陈奥莉眉梢微挑:“你父母我见过,姓丁。哪来的姓滕的哥哥?”
董屿默上前一步,将丁雅雯护在身后半步的位置,语气平静:“妈,是同母异父的哥哥。”
“同母异父”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王鸿飞心湖。
他站在阴影里,面上毫无波澜,指尖却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命运有时就这么爱开玩笑——他站在这间屋里,听着另一个“同母异父”的故事,而他自己,正是这个家庭里另一个“同母异父”的幽灵。
丁雅雯的声音轻轻响起,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梦:
“我从小就喜欢唱歌跳舞,想考艺校,想当演员。可我爸妈觉得那是歪门邪道,他们只想让我考师范,当老师,或者考公务员——就是他们说的,稳稳当当的一生。”
她顿了顿,眼泪又涌上来:
“只有哥哥支持我。他除了画画,什么爱好都没有,卖画挣的钱,自己舍不得花,全都攒着……全花在了我身上。艺校的学费、去北京考试的路费、租排练厅的钱、甚至第一套像样的演出服……都是他一张张画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