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路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给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丁雅雯说,白老板的钱到账后,给我一百万。”他看着她,声音放柔了些,“我打算在宁州买套房,够付付就行。到时候……”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用词:
“我们一起住吧?或者,今年过年……就咱俩在宁州过?”
话问得很轻,但意思很重。
这是同居邀请。
林晚星的脸“腾”地红了。她下意识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点雪泥。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好呀。
但下一秒,另一个声音更清晰地响起:那沈恪哥呢?对门那个总是安静,总是可靠,总是会在她需要时出现的哥哥。
她现自己竟然在害怕——害怕搬离现在那个家,那个和沈恪对门而居、一开门就能看见他的距离。不远不近,在她心里刚刚好。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生硬地岔开话题,“对了鸿飞哥,你之前只告诉了我a计划和b计划。a计划是联系白老板卖《落英》,b计划是请陈阿姨出面施压……你从未提过,居然还有c计划?连雅雯嫂子下跪都算到了?你好厉害!”
王鸿飞看了她两秒,察觉到了她的回避,但没戳破。
他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左脸颊的刺痛此刻像一种情形的燃料,烧着他的思绪,语气却恢复了平静:
“下跪不是我计划的,是猜到的。”他重新迈开步子,林晚星跟在他身侧,“那天在云岭,你给我三张董怀深拍的我小时候的照片,同时还说陈董事长要的只是个台阶——其实就是丁雅雯认错的面子。”
他轻笑一声:“我本来准备了更复杂的方案逼她低头。没想到她膝盖这么软,我还没力,她就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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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原来的计划是什么?”林晚星好奇。
王鸿飞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如果陈董事长施压后,丁雅雯仍不松口……我就私下用《米粒》和她谈条件。”
他顿了顿:“当时我以为她和滕远是情人关系。那幅《米粒》画得太私密,是能刺痛她的东西。我会告诉她——要么公开卖《落英》,要么我就让《米粒》和它的故事,以更不堪的方式传出去。”
林晚星倒吸一口凉气:“你要威胁她?”
“商场上这不叫威胁,叫交换筹码。”王鸿飞语气平静,“不过现在看,幸好没用上。兄妹关系比情人关系更难撕扯,真闹开了,反而容易两败俱伤。”
林晚星想了想,点头,看着他的侧脸又有些心疼:“我也觉得现在这样更好……除了你挨的那巴掌。”
“一巴掌换一百万,不亏。”王鸿飞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重要的是,今天之后,陈董事长和董屿默的关系会缓和。这对森森上市很关键——”
他忽然停下,看向她,眼神认真:
“晚星,你要明白。董事会里有一批跟着董怀深打江山的元老,他们只看重血脉和资历。如果陈董事长和董屿默母子不和,那些老家伙就会趁机揽权,上市进程会拖很久。”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的计划再好,也需要董屿默在董事会有足够的话语权去推动。否则……孤掌难鸣。”
林晚星怔怔地看着他。暮色里,他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冷硬。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心里装的从来不止是一幅画、一巴掌、一百万。他看的是整个森森集团的棋局,而他自己,正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变成棋盘上一颗越来越重要的棋子。
“鸿飞哥,”她小声问,“你想进董事会吗?”
王鸿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向夜空。冬夜的星星稀疏而冷冽。
“时候还早。”他最终说,拉起她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先回家。你手太凉了。”
他的掌心温热,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
夜风掠过街道,卷起几片枯叶。
口罩下,王鸿飞左颊的伤口隐隐随着脉搏,一下下地跳痛着。
而这道伤不深,却很痛,也很热——就如他此刻的心脏,像是一块需要不断灼烧才能成型的铁。此刻,它正被野心和疼痛,共同锻打出新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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