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十四岁的她写的。
“鸿飞哥,今天护士说我又有进步了。你高兴吗?
你上次带来的草莓好甜,但我更想吃你泡的面。
你说等我出院就带我去看海,我记着呢,你别想赖账。
昨晚我又做噩梦了,梦见所有人都走了,就剩我一个。
但醒来看到你在椅子上睡着,我就又不怕了。
你就像我床头那盏小夜灯——不用很亮,只要在那儿,我就敢闭眼睡觉了。
快点好起来吧,我想和你一起,去外面过很多很多个春节。
——给你最亲爱的鸿飞哥?”
林晚星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字。
她想起来了——那是某个下午,她和王鸿飞玩捉迷藏,她躲在床底下想吓他。等了很久他没来,她无聊,就从床头柜摸出记号笔,在床板背面瞎写。写着写着,居然睡着了。
后来王鸿飞找遍了病房、卫生间、甚至跑到楼下花园,急得快哭了。最后是查房护士现床底下露出一截病号服袖子。
王鸿飞把她抱出来时,眼睛通红。
林晚星看着那些稚嫩的字,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热。
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支记号笔——居然还在,和多年前同一个牌子。
她在那些旧字的下方,找了个空位,一笔一划地写:
“鸿飞哥,这些年你陪我见过了春天的樱花,夏天的海,秋天的银杏,冬天的雪。”
“我考上了大学,交到了朋友,也能一个人走夜路了。以后要学会做饭。”
“你点亮的那盏小夜灯,现在已经足够亮,能照亮好长一段路。”
“但回头看,最暖的光,还是十四岁那年,你守在床边的样子。”
“所以,嗯……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依然爱你。不是需要,是选择。”
“要一起去看更多的春夏秋冬啊。?——星星于o,又一个除夕夜”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晚星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窗外忽然炸开一朵烟花——不知是谁家在违规燃放,金色的光点绽放在夜空中,照亮了病房一角。
“琳琳姐,我回去了。”林晚星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写满字的床板。
此刻,医院小花园寒气逼人,林晚星此刻无比想念王鸿飞。想象里,他应该一个人孤零零留在宁州那间一室一厅的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为森森集团的上市文件熬红了眼。或者,干脆就趴在键盘边睡着了,台灯的光晕落在他疲惫的眉宇间。
心念一动,她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几乎是秒接。
“鸿飞哥,过年好。”她声音有点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你在干什么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背景是同频的呼呼的风声?
“我在看你。”王鸿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又带着冬夜的磁性,“回头。”
林晚星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转过头。
十米外的走廊转角处,淡白色的顶灯下,王鸿飞就站在那里。他穿着那件她见过的长款黑色羽绒服,裹着条她织得歪歪扭扭的灰色围巾,戴着同色手套,满眼含笑地看着她。他呼出的白气在冷清的灯光下一团团散开,像是无声的讯号。然后,他张开了双臂。
没有任何犹豫,林晚星像是原地弹跳起来,朝他跑去。
几步的距离,仿佛跨过了整个寒冬。
王鸿飞一把将她捞进怀里,羽绒服拉链“刺啦”一声拉开,他用宽大的衣襟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裹了进去。冷冽的寒气瞬间被他身上温暖干燥的气息驱散。
“你怎么来了?”林晚星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下午一下班就来了,最后一班大巴车。”王鸿飞下巴蹭了蹭她头顶,“在市区找了个小旅馆住下,泡了碗面,想着等你们年夜饭吃得差不多,再假装‘顺路’过来拜年。”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些,“结果,就看到救护车呜哇呜哇开出你们家别墅区。”
所以,他是一路跟到了医院。除夕夜打不到车,他就顶着寒风,走了好几公里,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刚到住院二部楼下,就看见她从精神科那边失魂落魄地走出来。
“傻子。”林晚星鼻子更酸了,手环住他的腰,汲取着这突如其来、却弥足珍贵的温暖。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直到值班保安探出头来咳嗽一声:“家属注意点啊,这是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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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鸿飞这才松开她,但手一直揽着她的肩:“这儿太冷,去我那儿?不远,就医院后面那条街的旅馆,有暖气。”
林晚星点了点头。此刻,她急需一个能暂时逃离这压抑现实的空间。
旅馆房间不大,暖气开得足,空气里浮着干燥的热意。一张床,一张桌子,陈设简单到有些潦草,但床单是刚换过的,带着廉价洗衣粉的洁净气味。
王鸿飞揉了揉她的头,指尖无意擦过耳廓:“一起冲个澡?驱驱寒。”
“我在家洗过了,”林晚星声音轻下去,“你去吧。”
浴室门关上,水声很快响起来,哗啦啦的,蒸腾的热气从门缝底下漫出一点。林晚星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她脱了外套和毛衣,只剩贴身的浅色秋衣秋裤,布料柔软地贴在皮肤上,暖气烘得人有些昏沉。
上一次在苏州酒店……记忆潮水般涌来。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独处,箭在弦上时她突然来了例假。那时她是主动的,甚至带着点莽撞的好奇。可现在不一样。父亲病重的阴影、家里的一团乱麻、还有此刻窗外那个属于医院的冰冷世界,都沉甸甸地压着她。那份期待里,掺进了太多别的东西——不安、忐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