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门进去时,沈恪正对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快敲击,嗒嗒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侧脸在屏幕淡淡的光晕里显得格外干净,下颌线柔和。听见推门声,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抬眼朝门口瞥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微微顿了半秒。
“沈老师,麻烦你签个字。”林晚星把单子轻轻放在他桌角,声音刻意放得轻快,尾音还悄悄扬了扬,试图掩饰心底的紧张。
沈恪“嗯”了一声,视线转回屏幕,右手继续在键盘上敲击,左手却精准地摸到了那张单子,轻轻抽过去拿到面前。指尖擦过纸页时带起的轻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明显。
林晚星屏住了呼吸,连指尖都悄悄蜷了起来。
果然,没几秒,敲键盘的嗒嗒声就停了。
沈恪放下左手捏着的签字笔,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椅背,转过来正对着她。
他没说话,只是用指尖在“董怀深”的名字旁轻轻点了点,动作很轻,眉梢却微微扬起来,带着探究。
“……是个猝死病例,”林晚星抢先开口,语比平时快了半拍,有点像犯了错急着解释的小学生,“是董屿白他爸爸。我就想……多学学相关的病例,积累点经验。”
沈恪安静地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又温和,却让林晚星莫名想起医院走廊里擦得透亮的玻璃窗——什么都能透过去,一点心思都藏不住。
“学习?”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轻扬,带着不易察觉的软,听不出是质疑还是单纯的重复。
“嗯!”林晚星用力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试图增加可信度,“猝死的抢救流程不是很复杂嘛,多看看真实病例总没坏处的。”
沈恪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不是嘲笑,是那种看见什么可爱的小东西时,自然而然流露的笑意,很短,却足够让眼底的沉静染上暖意。他重新拿起笔,一边在单子上准备签字,一边慢悠悠地开口:“晚晚,你说谎的时候啊……”
他顿住笔,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细碎的笑意。
林晚星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漏了半拍。
“……右边眉毛会不自觉地动一下。”他说完,把董怀深的病历划掉后签上字,声音却是温柔和纵容。
林晚星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右眉,动作带着点慌乱的可爱。
“现在没动了。”沈恪单子递还给她,指尖刻意慢了半拍,轻轻蹭过她的指腹,带着点温热。他眼里那点淡笑意还没完全散尽,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根上,语气放得更软:“刚才你着急解释的时候,动得可明显了。我还从没见过谁说谎,眉毛动得这么可爱。”
林晚星的耳根唰地一下就热得烫,接过单子时指尖微微颤,把单子攥在手心当挡箭牌,小声嘟囔:“……哪有,你看错了。”
她声音细若蚊蚋,却忍不住抬眼飞快瞥了他一眼,撞进他带笑的目光里,又立刻低下头,连脖颈都泛起薄红,“你就会拿我开玩笑。”
沈恪没跟她争辩,已经转回头对着电脑屏幕,重新敲起了键盘,仿佛刚才那段拆穿谎言的对话根本没生过。只是在林晚星攥着单子,转身准备悄悄溜走时,他忽然又开口:“等等。”
她脚步一顿,立刻转回头,眼里还带窘迫。
沈恪关掉电脑上的工作页面,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我跟你一起去,当场看那份猝死病例。”
“啊?不用麻烦你吧……”林晚星下意识地拒绝,脸颊还带着点未褪的薄红。
“不麻烦。”沈恪一边穿白大褂,一边解释,动作利落地扣着扣子,指尖划过白大褂的纽扣时,动作细致,“猝死病例的关键都在细节里,抢救记录和后续处理的逻辑,光看纸质病历容易漏。我跟你一起去,在旁边给你搭把手,讲得清楚些。”语气理所当然,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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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案室在行政楼底层,午后的阳光只能斜斜地切进走廊一半,把光影分得清清楚楚。管理员阿姨看见沈恪,立刻笑着招呼:“沈医生又来查资料呀?”
“带学生来看看旧病例,积累点经验。”沈恪顺势接话,语气自然得没一点破绽。他还刻意侧身让了让,示意林晚星先走进阅览区,自己才跟在后面,像怕她被走廊里的人撞到似的。
两人照例把手机存进储物柜。沈恪跟管理员报了病案号,没等多久,那本厚重的病历夹就被送了过来。
“这边坐。”沈恪拿起病历夹,径直走向靠窗的那张长桌——那里的阳光最好,却不会直射眼睛,是他特意选的位置。他抽出纸巾,先仔细擦了擦椅面的浮尘,又顺手擦了擦桌面边缘,甚至特意把椅子往阳光柔和的一侧挪了挪,才朝林晚星抬了抬下巴,语气宠溺:“坐吧,这里不晒眼睛。”
林晚星乖乖走过去坐下,指尖刚碰到桌面,就感觉到阳光晒在手上的暖意。沈恪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生疏到说话要拔高音量,也不会近到让人觉得压迫,刚刚好的亲近。
他翻开病历夹,轻轻推到两人中间,纸页翻动时带着点陈旧的轻响。“先从急诊入院记录看起,这里是关键。”
林晚星凑过去,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看得格外认真,眉心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这里,”沈恪的手伸过来,食指轻轻点在某一行字上,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怕戳坏了泛黄的纸页。他刻意把身子往她那边凑了凑,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声音压得更低,刚好够她一个人听见:“‘意识丧失伴叹息样呼吸’——这是非常典型的濒死呼吸表现,遇见这种情况,抢救的黄金时间就很短了。”说话时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带着点清淡的消毒水味,却不刺鼻。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落在纸页上,像落在琴键上似的好看。林晚星的视线不自觉地跟着那根手指移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抢救其实很成功,心跳和呼吸都恢复了。”沈恪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平稳又清晰,带着点医者特有的温和,“但缺氧时间不短,脑功能受损是明确的。你看这里的gcs评分和影像学报告,都标得很清楚。”
林晚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认真地点头。
“这种情况,”沈恪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说才不会太沉重,语气放得更软了些,“后续治疗会特别漫长,而且结果不确定。有可能慢慢恢复意识,但更大的概率是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比如认知不清、没法自己活动,得有人长期照顾,生活质量会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