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高铁站,清晨七点的阳光斜斜切进候车大厅。
王鸿飞坐在kfc靠窗的位置,面前那杯豆浆已经凉透了。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着:oo往云港的g字头列车,而此刻时钟刚走过七点一刻。多出来的这一小时四十五分钟,是他刻意预留的,就为了能和林晚星多待一会儿。
“鸿飞哥!”
清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王鸿飞转头,看见林晚星拎着个粉色小笼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白t恤配牛仔短裤,勉强扎起来的小刷子在脑袋后面一翘一翘的,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小心地把笼子放在桌上。
王鸿飞低头看去,笼子里蹲着只瘦小的白鼠,红眼睛滴溜溜转,正用小爪子扒拉食槽里仅剩的几粒鼠粮。确实瘦,肋骨隐约可见,毛色也暗淡。
“这是‘晚晚’。‘晚晚’和鸿飞哥打招呼。”
林晚星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笼子,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养了一个多月了,什么营养膏、进口鼠粮都试过,就是不长肉。”
她抬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王鸿飞,语气里满是心疼:“沈恪说下周就要给它开胸做搭桥手术了。这么瘦,术后恢复肯定不好。我舍不得。”
王鸿飞听到“沈恪”两个字,眼皮狠狠跳了跳,握着杯子的指节微微泛白
“所以你就把它偷出来了?”他尽量让语气轻松些,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怎么能叫偷呢!”林晚星鼓起腮帮子,从背包里掏出一大袋鼠粮、营养膏、磨牙棒,堆在桌上像座小山,“我是给它转院治疗!鸿飞哥,你带它去云港吧,让它脱离苦海。”
王鸿飞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他伸手,郑重地接过笼子。
小老鼠在笼子里转了个圈,吱吱叫了两声。
“晚晚……”王鸿飞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摩挲着笼子的金属条。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晚星的眼睛:“其实,我想带走的是我的晚星。”
空气安静了一秒。
林晚星脸微微红了,伸手推他一下:“又贫嘴。”
王鸿飞笑了,但笑意没达眼底。
他不喜欢沈恪叫林晚星“晚晚”。明明是他陪着她的时间最长,明明“晚星”这个名字才更适合她——每次他这么叫的时候,眼前就会出现美丽的夜空,满天星辰闪烁。
可林晚星解释过,在她家里,妈妈、爸爸、哥哥都这么叫她。沈恪这么叫,是因为她把他当哥哥。
哥哥。
王鸿飞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一手摸着笼子,一手很自然地拉住林晚星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昨天干嘛去了?”他问。
林晚星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揣了两颗星星,语都快了半拍,瞬间打开了话匣子:“说到昨天,鸿飞哥,你说沈恪是不是活雷锋?默默帮我给ean还钱,做好事不留名!要不是你提醒,我一辈子都蒙在鼓里了!”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他,眼里满是好奇:“对了,你怎么一下子就猜出来是沈恪帮忙还的钱?好聪明啊。”
王鸿飞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指节因为用力泛出白。桌上那杯凉豆浆晃了晃,洒出几滴甜腻的水渍,像他心里漫出来的酸。他不想听她一口一个“沈恪”,更不想听她用这么愉悦的语气说那个男人的事。
“云顶天宫的波士顿龙虾,”林晚星继续说,完全没注意到他微变的神色,“让蒋老师抢去大半只。沈恪说了,带我吃回来。鸿飞哥,你帮我想想,我吃什么才能把我那半只龙虾吃回来?”
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着,整个人沉浸在昨天的回忆里。
王鸿飞突然松开她的手,端起那杯凉透的豆浆喝了一口。太甜,甜得腻,腻得他心口堵。
“云港那边,”他转了话题,声音平静,“有什么要提醒我的吗?”
林晚星想了想:“我爸戒酒不顺利,这次坚持了两个月了。你回去帮我好好看着他,沈恪说……”
她顿了顿,意识到又说到了那个名字,但还是继续说下去:“沈恪说再坚持四个月,凑够半年,才够肝移植的条件。”
王鸿飞:“……嗯。”
他心想,怎么又是沈恪。
“你下学期,”他又问,试图把话题拉远,“课程是不是更紧张了?我看你们医学生的书,比我们材料系的厚多了。”
“可不是嘛!”林晚星果然被带偏了,苦着脸说,“下学期有《寄生虫学》,我看到课本上那些虫子的照片,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夸张地打了个寒颤,然后眼睛又一亮:“不过沈恪说……”
王鸿飞闭了闭眼,一股无力感涌上来。
“沈恪说带我去看真实的虫子标本,美其名曰加深印象。”林晚星完全没察觉,自顾自说着,“跟看恐怖片有什么区别啊!”
她说着,突然一头扎进王鸿飞怀里,胳膊还下意识地圈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