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地二十楼的夜,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低鸣。
与梦同声工作室二楼的宿舍门虚掩着,暖黄的光从门缝漏出,在走廊深灰色的地毯上,切出一道细长又孤独的亮痕。
屋里,沈恪靠在对面的书桌边,目光紧紧锁着坐在床沿的林晚星。
小姑娘今晚很不对劲,往常她来这儿,总是笑眯眯的,眼睛弯成月牙,开口就是“哥你看这个”、“哥我有个问题”,会主动凑到他身边拉着胳膊撒娇。
可现在,她只是安静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的格子纹路,指甲掐进掌心,眼神死死盯着地板,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敢。
“晚晚。”沈恪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晚星猛地抬眼,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指尖抠得更用力,床单都被揉出了褶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沈恪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床垫微微下陷,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他能闻到她头上淡淡的桃子香,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沾着未干的泪,轻轻颤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他想拉她的手,想抱抱她,想告诉她他什么都听见了,不怪她,只心疼她的小心翼翼。
指尖刚触到她的手背,林晚星便像被烫到,猛地缩了回去,动作快得让人心疼。
沈恪的手停在半空,指腹摩挲了一下,像是还留着她的温度,心里像被一只手紧紧揪着,密密麻麻地疼。
他缓缓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桌上的水壶,声音依旧温和:“喝点水吧,温的。”
“不用。”林晚星的声音很干,带着明显的哽咽。
沈恪还是倒了杯温水递到她面前,杯子碰到她指尖时,她又抖了一下,却还是接了过去,双手紧紧捧着,像是在寻找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杯壁的温热透过皮肤传到掌心,却暖不了她冰凉的心。
“晚晚,”沈恪望着她,眼神温柔得快要溢出来,却又藏着一丝卑微,“你对我,好像有误会。”
林晚星捧着杯子,没抬眼,声音低得像耳语:“什么误会?”
“我其实,不是不婚主义者。”沈恪顿了顿,心脏跳得厉害,喉结滚了滚,每个字都像拼尽全力说出,“蒋凡坤快结婚了,我看着他,心里也很着急,着急自己喜欢的人,还不知道我的心意。”
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混着这座城市夜晚特有的嘈杂,房间里却安静得能听见饮水机加热的微弱嗡鸣,还有两人沉重的心跳。
“我喜欢的姑娘,”沈恪继续说,眼神紧紧锁着她的侧脸,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很可爱,很善良,偶尔会犯迷糊,受了委屈会偷偷哭,却总装作很坚强。”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敢:“到目前为止,我只喜欢过她一个人,也许这辈子,就只喜欢她一个人了。我特别想结婚,想和她结婚,想一辈子陪着她、护着她。”
沈恪的表白像暖光撞进心里,林晚星的手指紧紧攥着杯子。
她该欢喜的,可沈梦梦的话、妈妈的过往、王鸿飞的陪伴,缠成一个死结勒着心口——她是王鸿飞的女朋友,是那个在她最黑暗时陪她熬过来的人的女朋友,可她却亲了沈恪,还贪恋着他的温柔,这份贪心,太可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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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恪望着她的眼睛,清清楚楚看见里面的犹豫、挣扎、恐慌,还有一丝他最不想看到的愧疚。
他心里那点孤注一掷的期待,慢慢凉了下去,像被冷水浇透,可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不想让她为难。
“不过,”他主动转了话锋,语气装作轻松,眼底的落寞却藏不住,“那个姑娘,有男朋友了。”
林晚星猛地抬眼,眼里满是震惊和慌乱,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不管她选不选我,”沈恪望着她,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疼,“我只希望她幸福。我只是……不由自主地,还想争取一下。如果她不选我,也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我愿意一辈子当她的顾问,当她的问题解决专家,只要能陪着她,就好。”
这话太沉,沉得林晚星眼眶酸,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也想说“我也喜欢你,但不行”,可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可沈恪没给她机会,忽然岔开话题,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对了,十一的上海会特别热闹,外滩有灯光秀,迪士尼有秋季限定巡游,比宁州的游乐场大好几倍。我爸妈都在上海工作,快退休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他们?”
他说得很随意,像随口一提的旅行邀约,可林晚星懂,见父母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她不是小孩子,比谁都清楚。
上海,那个她只在电视上看过的大都市;迪士尼,那个她小时候看动画片做梦都想去的地方;还有沈恪的父母,那个培养出他这样温柔通透的家庭,她真的很想去看看,可是,她不能。
“沈老师。”林晚星开口,声音有点哑,刻意叫出这个生疏的称呼,像是在划清一道无法逾越的界限。
沈恪听到这三个字,眉头轻微皱了一下,眼底的光,瞬间暗了一分,连呼吸都顿了顿。
“我十一有安排了。”林晚星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每个字都像在割自己的心,“我要去云港找鸿飞哥,还要回云港看我爸、看我舅舅,我们……早就计划好了。”
沈恪脸上的笑容,彻底淡了下去,连嘴角的弧度都变得僵硬,可语气,依旧温和:“这样啊,那真可惜。”
“而且,”林晚星继续说,声音硬邦邦的,像在念一句冰冷的台词,“我不应该去见你爸妈,他们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沈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攥紧了拳头。
“误会我们不只是师生关系。”林晚星抬起头,眼神躲闪,却还是硬着心肠说出来,“沈老师,我们是师生,这是事实,永远都不会变。”
间里安静了几秒,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然后,沈恪笑了,那笑声里,满是无奈和心酸:“晚晚,我们认识的时候,并不是师生。你平时总叫我哥,叫得那么亲切,忘了吗?”他望着她,眼神认真得可怕:“你突然叫我沈老师,我都没反应过来,你是在叫我。”
林晚星的喉咙紧,眼泪快要掉下来,却还是强忍着:“就算我叫你哥,你也是我的老师,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如果你觉得老师这个身份让你不舒服,”沈恪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我可以换个工作。临川省医心外科那边,一直想挖我过去,我明天就可以去谈。”
这话太轻,却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林晚星心上,她还没反应过来,房门突然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