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的九月末,空气里开始掺进桂花的甜香,清清淡淡的,却压不住迟迟不肯退场的燥热,风一吹,甜腻混着温热,缠得人心口闷。
林晚星的生活多了一项新流程:每天早晨七点二十,她会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地趴在公寓门的猫眼前,像做贼似的盯着走廊尽头。
走廊空气清新剂的柠檬味,顺着门缝钻进来,她却半点闻不出来,只觉得心悬在嗓子眼。
如果对门有动静——通常是蒋凡坤大咧咧的嗓门和沈恪低沉的应和,混着钥匙碰撞的轻响——她就立刻缩回来,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屏住呼吸等。
等脚步声由近及远走向电梯,等“叮”一声清脆的响,等电梯轿厢缓缓下行,直到走廊里只剩空荡的回音。
然后她才会轻手轻脚地开门,快步走向另一部电梯,连鞋跟都不敢出半点声响。
不再坐蒋凡坤那辆总在楼下等的黑色suv,改打出租,或骑共享单车,穿过五个红绿灯往学校赶,风拂过脸颊时,心跳还在砰砰乱跳。
晚上也是。
心脏中心的资料整理工作还在继续,但她只挑沈恪有手术的时段去。
班长许原成了她的专属“线人”,每天下午五点准时消息:“沈老师今天四台,估计得九点后下台。”
她就七点掐着点去,八点半准时走,像只谨慎的小鹿,低着头穿梭在走廊里,生怕撞见熟悉的身影,只想在猎人回家前,溜回自己的窝。
只有一次,算错了时间。
那天病人情况特殊,手术提前结束。
林晚星刚把最后一份随访表归档,指尖还沾着纸张的微凉,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恪在和护士低声交代术后注意事项,声音温和,却像一道惊雷,炸得她瞬间僵住。
她抓起包就往反方向走,头埋得几乎抵着胸口,脚步又快又急,连余光都不敢往旁边瞟。
转角时没看路。
“砰”一声,结结实实撞进一个人怀里。
清冽的消毒水味,混着洗衣液清香,是薰衣草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独属于沈恪的味道。
林晚星脑袋“嗡”的一声,耳边只剩自己急促的心跳,下意识往后退,脚下却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布料渗进来,烫得她脊背一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手心瞬间冒了汗,指尖下意识蜷起,差点攥住他的白大褂衣角。
“小心。”沈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温和,却听出紧张。
林晚星站稳,几乎是弹开似的脱离他的支撑,指尖攥着包带,勒得指节白。
她没抬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转身就要走,脚步慌得像在逃。
“林晚星同学。”
沈恪叫住她,声音很平静,却不容拒绝,让她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她背对着他,脊背绷得笔直,像根拉紧的弦,头丝都在微微颤。
“实验室丢了一只大鼠。”沈恪说,语气很寻常,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只叫‘晚晚’的白鼠不见了。我很担心它。”
林晚星的手指猛地蜷了蜷,包带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她眼眶酸。
“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沈恪继续说,声音放轻了些,像在喃喃自语,又像在对着她的背影倾诉,“吃得好不好,住得惯不惯,开不开心。有没有人好好照顾它,有没有受委屈。”
这话表面说鼠,实际说人。
两人都懂,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护士站的轻响,衬得此刻的沉默格外沉重。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缓缓转过身,终于抬眼看他。
沈恪的白大褂内还穿着蓝色手术服,领口微敞,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脸上有口罩勒出的浅红印痕,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显然刚从手术台下来,还没歇过,可他看着她的眼神,依旧温柔,像盛着一汪温水,裹着化不开的落寞。
“沈老师。”她开口,声音有点干,颤抖着,“我已经把它带出来了,给鸿飞哥了。”
她顿了顿,咬着唇,逼着自己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楚又坚定,像在划清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晚晚’现在是他养的宠物,不再是试验品。它过得很好,有人疼,有人照顾,很开心。”
沈恪看着她,眼底的温和慢慢淡了些,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怕听到那个答案:“那你,开心吗?”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林晚星的心口,疼得她嘴唇猛地颤了颤,鼻尖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不敢回答,也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转身就走,脚步更快,像身后有什么在追,小刷子辫在脑后一晃一晃,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连指尖都在抖。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安全门后,门被轻轻带上,出一声微弱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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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久久没动。手里的病历夹有点沉,他换了个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磨得指腹烫,眼底的落寞却浓得化不开,连嘴角的弧度,都变得僵硬。
“哎。”
蒋凡坤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大得沈恪往前踉跄了小半步,瞬间回神。
“告诉你个秘密。”蒋凡坤凑近,压低声音,脸上挂着神神秘秘的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沈恪斜他一眼,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托着林晚星后背的温度,语气淡淡的:“看起来不像秘密,像八卦。”
“陈薇来月经了。”蒋凡坤神神秘秘地吐出几个字。
沈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