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捷酒店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一把椅子加一条窄过道。
逼仄,却莫名能接纳她满心的茫然与无措。
林晚星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不知坐了多久。
膝盖抵着胸口,双臂环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指腹烫却浑然不觉。
屏幕还亮着沈恪几小时前的消息:“我在你附近,有事随时叫我,别一个人扛”,末尾的句号温柔克制,像一缕微光落在她冰封的心底,转瞬就被更深的寒意吞噬。
窗外上海的夜色正褪成灰蓝,高架车流声忽远忽近,衬得房间愈安静,连她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她的目光落在墙上的水渍污痕,眼神空洞如蒙雾,脑子里反复碾着三句像冰锥般的话,扎得她呼吸都带钝痛:
沈恪的父亲是沈东方。
沈东方是妈妈的情人。
他是哥哥林旭阳的亲生父亲。
麻木褪去后,汹涌的愤怒席卷而来。
她想起妈妈深夜的抽泣、看哥哥时复杂的愧疚,想起哥哥沉默寡言、远走他乡的决绝,想起自己靠抗抑郁药熬过的日日夜夜。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哥哥与沈恪相似的眉眼相似是血脉烙印。
妈妈的隐忍、哥哥的逃离、自己的绝望、支离破碎的家,全是这个男人带来的。
岁的心思直白浓烈,她只知沈东方毁了她的一切,恨意像藤蔓缠绕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她要报复,可她无权无势,怎么撼动沈东方?一个念头悄然萌芽又被按捺:沈恪,沈东方最疼爱的儿子,或许是她唯一的突破口。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颤,本能地抗拒。
沈恪是这段黑暗日子里唯一的光亮,利用他太过残忍。
可这份犹豫在恨意面前不堪一击,她咬着下唇、攥紧指尖,心底挣扎许久终究妥协:为了妈妈、哥哥,也为了自己,哪怕残忍一点也值得。
门外传来极轻的声响,像是有人靠在门板上,呼吸放得极缓。她侧耳细听,心跳莫名加快,隐约猜到是沈恪,却不敢深想、不敢开门,愧疚与恨意交织得让她无所适从。
紧接着,一句模糊却温柔的话穿透门板:“晚晚,如果我离开能让你解脱,我愿意走。”
林晚星眨了眨眼,睫毛轻颤——是沈恪的声音,却轻得像幻听。
她满脑子都是报复与利用,只当是自己听多了他的声音,连幻觉都学会了他的小心翼翼。
她把脸埋进膝盖,心底的愤怒丝毫未减,沈恪带来的微暖早已被恨意覆盖,唯有一丝微弱的悸动提醒着她:沈恪是无辜的。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嘈杂声撕碎了沉寂。
男人的呵斥、急促的脚步声、轻微的推搡,地道的上海口音粗暴又不耐烦。
“你谁啊?大半夜别在客人门口晃悠!”
“再不走我们报警了!”
“身份证拿出来!”
林晚星猛地抬头,眼神清明了几分。心猛地一沉,她确定是沈恪,他真的在门外陪了她这么久。
愧疚瞬间翻涌,几乎压过恨意。
他对她的恨意一无所知,本可以转身就走,却默默守着她这个满心算计的人。
可转念一想,这或许是最好的机会,他足够在意她,或许会站在她这边,帮她报复沈东方。
这个急切的念头压过了迟疑,她猛地站起,腿麻得踉跄着扶住墙,指尖泛白。
深吸一口气整理好凌乱的衣角,她拧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