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顾居的身体猛地一僵。
&esp;&esp;顾风驰看见他的反应,又大笑起来:“开玩笑的,我是这种人吗?”
&esp;&esp;凌晨三点,顾居终于完成了那份报告,发送到顾风驰的邮箱里。整栋大楼悄无声息,顾居一个人从空荡荡的办公室走出来。
&esp;&esp;他没有去坐电梯,而是慢慢地走进消防通道里。他再次靠着栏杆坐下,点开相册。
&esp;&esp;他看着里面的一张张照片,大多都是游慕,看着就露出一点笑意。
&esp;&esp;但是一想到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那点笑又渐渐淡下去。
&esp;&esp;他又看了那些照片很久,然后翻开微信,一点点把他们的聊天记录往上划,一条条看过去。
&esp;&esp;他知道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看见这些了。
&esp;&esp;然后他点开设置,恢复出厂设置。
&esp;&esp;进度条一点点走到底,手机再打开时,什么都没有了。
&esp;&esp;如果想让游慕平安,想让奶奶得到救治,想让游慕从这场无尽的折磨中脱身。
&esp;&esp;如果他还有一点点可能,去保护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想保护的人。
&esp;&esp;最稳妥又是最快的办法就是让游慕离开他。
&esp;&esp;空荡的手机掉在下一级台阶上,顾居把脸埋进膝盖。
&esp;&esp;舍不得。
&esp;&esp;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esp;&esp;可是他真的只能想到这一个办法了。
&esp;&esp;顾居想,自己可能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esp;&esp;他换上了一套顾山雄给他定做的用来撑场面的西装,口袋里装着一百万的支票,一步一步走向他和游慕的家。
&esp;&esp;游慕面前摊开着一个行李箱,他看起来正在收拾东西,要搬出他们的家了。
&esp;&esp;游慕瘦了一大圈,形销骨立。他弯着腰,那瘦削的肩胛就像一只蝴蝶一样停在他的背上。
&esp;&esp;这段时间,奶奶的重病、经济的压力、前途的迷茫、还有自己刻意的疏远冷漠,一定快要将他压垮了。
&esp;&esp;顾居越往前走一步,他的灵魂就愈加腾空,到最后浮在了客厅上空,唾弃地看着他。
&esp;&esp;“我们分手吧。”
&esp;&esp;他听到他这么说。
&esp;&esp;真奇怪。明明应该是撕心裂肺的痛楚,但他却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esp;&esp;痛苦好像已经超过了他神经能承受的阈值。没有痛,只有空。
&esp;&esp;他的嘴巴在张张合合,说着一些恶毒至极的话。他此刻是这么的期盼游慕可以过来打他骂他,把内心的痛苦都发泄出来,只要能让游慕好过一些,游慕把他掐死在这里都可以。
&esp;&esp;但是游慕只是用一种心碎至极的表情看着他。
&esp;&esp;悬浮的灵魂彻底坠落,摔得灰飞烟灭。
&esp;&esp;顾居从楼道里走出来,一下失去了所有的支撑。他没有走远,像是一个幽灵般,躲在了楼下远远的一条小巷子里。
&esp;&esp;当那扇门终于被打开时,游慕已经收好了行李。他扔了好几个编织袋的东西,然后提着一个旧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esp;&esp;顾居站了很久,在确认游慕真的不会回来了之后,他上前翻那个编织袋里的东西。
&esp;&esp;那是他们的家。
&esp;&esp;他们一起养的水仙花、他们一起挑的装饰,还有一张被游慕撕碎的照片。
&esp;&esp;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水仙花的残骸,在里面找到了那枚当时他省吃俭用很久送给游慕的戒指。
&esp;&esp;他送给游慕之后,游慕后面珍而重之地一直戴着,洗澡睡觉都舍不得摘,说是要戴一辈子。
&esp;&esp;他那时候对游慕说,“我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esp;&esp;顾居直接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他长久地把那枚戒指死死地抵在心口。
&esp;&esp;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却是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能从喉咙里扯出几声绝望的泣音。
&esp;&esp;他想要把照片碎片一点点都收集起来,回去拼好;他想要把那株水仙花带回去重新好好养。
&esp;&esp;可是这些回忆那么多,他什么也带不走。任何可疑的物品被带回顾家,都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都会将游慕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esp;&esp;他最后只能用袖子把戒指小心擦干净,握在手心里偷偷地带走。
&esp;&esp;那枚戒指被他穿在母亲留给他的链子里,他一直贴身戴着,成了他此后五年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唯一一点不能见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