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也怨不得关洲甩掉前任的时候那么冷漠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们怎么样对待关洲,关洲就会怎么样对待这些人。也算是冷尚往来。
&esp;&esp;关洲又宕机了半分钟,而后带着真实的、汹涌的困惑问道,“什么前任?”
&esp;&esp;我只和你谈过恋爱
&esp;&esp;祁稚京一时之间不知道关洲究竟是在问什么。是前任这个词比较难懂,还是那些人其实甚至都没有被关洲划进前任的范围内,就只是“谈过一阵恋爱的人们”?
&esp;&esp;半点头绪都没有,祁稚京唯有进一步展开解释,“就是和你谈过恋爱的那些人。”
&esp;&esp;他已经尽力不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太咬牙切齿,但是谈及这个地雷般的问题,要一点怨气都不带也不太可能,可是关洲好像还是没有明白,“那些人?”
&esp;&esp;祁稚京抓紧把戒指也给自己戴上,两个人戴着一样的戒指,就算吵起架来也会像是情趣,不过他没有打算要在这种日子和寿星吵架,他只是不太懂关洲在徒劳地逃避什么,一味装傻也不能把曾经丰富的情史一笔勾销吧。
&esp;&esp;“你谈过很多个对象了吧?在我之前。”
&esp;&esp;重音放在“在我之前”,即这些人都是过去的历史,他才是这个当今,历史再怎么波澜壮阔,都是过去时,没有能和现任比较的资格。
&esp;&esp;“我”关洲茫然地说出实话,“我只和你谈过恋爱啊。”
&esp;&esp;不远处的游客挖到了一只很大的螃蟹,几个人围过去啧啧感叹,说这螃蟹都可以直接拿回去煮了,言语间透露着挖到宝的喜悦和对美食的渴望。
&esp;&esp;祁稚京想让这些人小声点,因为他突然有点没法思考了。
&esp;&esp;什么叫“我只和你谈过恋爱”?
&esp;&esp;这和“我只带你来过这家餐厅”“我只对你好”“我只真心喜欢你”这种专门哄傻子玩的甜言蜜语还不太一样,那种话听听就得了,双方都心照不宣,知道实际上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我只和你谈过恋爱”作为谎言来说分量太重了,一旦被拆穿,后果不堪设想,也就意味着除非一个人脑子有泡,否则都不会撒这样的谎。
&esp;&esp;那么,这是真话?
&esp;&esp;可是怎么会呢?他明明亲眼目睹过关洲和前任分手的场景,况且就算抛开这个不谈,以关洲的样貌、气质、性格、工作能力等各方面的出色条件,怎么可能会没有很多人不断追求对方,直到关洲答应为止?
&esp;&esp;但从关洲的表情来看又不是谎话,对方也实在没有必要捏造一个如此容易被戳穿的谎话,就等着他戳破。几个游客欢天喜地地带着螃蟹和一矿泉水瓶的银鱼回去了,祁稚京还在消化这个惊天的事实。
&esp;&esp;“可是我看到过你和你的前任,在甜品店里,你提了分手,他哭得很伤心。”
&esp;&esp;关洲随着他说的话仔细认真地回想了半天,总算模糊地记起有过这么一回事,“是说陆城皓吗?他是副总的弟弟,那天是他生日,副总让我陪他过。他觉得家人都不关心他,我告诉他不是的,是他哥让我去陪他的,他就哭了。”
&esp;&esp;祁稚京头晕目眩,他完全没有想过他会搞错的可能性,因为关洲很优秀,很出众,对方恋爱经验丰富也就成了一件可能性极大,也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esp;&esp;“你这种条件难道没有人追求你吗?”
&esp;&esp;“有的。”关洲依旧秉承着诚实守信的原则作答,“但我都拒绝了,因为我只喜欢你。”
&esp;&esp;换在前些天,祁稚京会毫无疑问地笃定,这种话就是关洲编出来骗他的,随便应和一下就得了,不用真的往心里去。
&esp;&esp;可是当他意识到这句话很可能就是关洲的真心话时,却不知道应当要怎么面对这样滚烫的、珍贵的真心了。
&esp;&esp;他所熟悉的人都用亲身经历告诉他,名为爱情的盒子里装的都是无比割手的碎石,他也确实亲眼看着她们打开了,发现里面确实就是一堆形状各异的石头,顶端尖锐,可以将手指割得鲜血直流。
&esp;&esp;留下的伤疤也许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愈合,但那种十指连心的疼痛只要历经过一次,就永远都无法忘怀。
&esp;&esp;只有那些对此一无所知的傻瓜,还有不信邪的人才会愚蠢地去打开它,在手指被割破的那一秒才迟来地回想起前人逆耳的告诫,可是那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esp;&esp;所以他不会也不想打开它。就和潘多拉的魔盒、蓝胡子那间紧锁的房间一样,明知道打开了就一定不会有好事,那不如就不要产生多余的好奇心,不要无谓地去探究,就让那个名为爱情的箱子先放在那里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假装里面装载的不是割手的碎石,假装他的恋人不会有一天也像他父亲那样,倏然变成他完全不认识的怪物,不会摘下逼真的人皮面具,露出狰狞的原本面目。
&esp;&esp;他一度决定要将这个箱子沉入河底,这样他就永远都不用打开它了。可是现在,属于他的这个箱子自动打开了,里面装的不是割手的碎石,而是闪闪发光的宝石。
&esp;&esp;宛如某种打破科学规律、敲碎固有惯例的奇迹。
&esp;&esp;关洲喜欢他,而且只喜欢他,这个喜欢持续了很久,程度也很深,深到可以跨越他们不曾相见的四年多,固执地自顾自地持续着,不会因为任何外在因素的干扰就中断。
&esp;&esp;这个事实关洲并不是没有传递过给他,在他将对方叫来自己公寓的那一天,关洲就曾磕巴地向他承认过,“我、我还喜欢你。一直都是。”
&esp;&esp;他那时是怎么想的呢?想着关洲一定是心虚了,说的一定是假话,否则也不至于这么磕磕绊绊,却没想过关洲磕巴是因为紧张,因为期待,因为不确定时隔这么久再相遇,他会对这样浓厚的情感有什么样的反应,交付出真心时就格外忐忑。
&esp;&esp;可再怎么忐忑,关洲也还是鼓足勇气说了。
&esp;&esp;这些天里,对于关洲在不同场景下所说的喜欢,他都不怎么相信,权当对方是哄人哄惯了,信手拈来,都不用通过大脑。
&esp;&esp;现在想想看,难道不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抱持着偏见去看待关洲,才会如此过分地误会对方吗?他从没试图去确认过那个哭泣的男生到底和是不是关洲的前任,还有关洲究竟是不是那种见异思迁、朝三暮四的人,就只像个被蒙住眼的人一样,由于误判脚下是摇摇欲坠的危桥,于是连眼罩都不摘下来,铁了心咬着牙往前走,某一刻眼罩意外掉落,才发现脚下是最安全的平地。他不会摔下来,不会粉身碎骨。那都只是他单方面的臆测。
&esp;&esp;关洲还在望着他,目光十足困惑但真诚。祁稚京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没法发出声音。
&esp;&esp;他该为他长久的、没有事实依据的误解向关洲作出道歉,但绝对不是在今天。
&esp;&esp;今天关洲很幸福,很高兴,而他不合时宜的坦诚显然会破坏掉这种梦幻般的幸福和高兴。
&esp;&esp;他绝不想破坏掉。
&esp;&esp;一路上,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关洲都在摩挲那枚戒指。那不是什么镶嵌了巨大钻石的戒指,款式也不怎么新颖,除了内圈刻了他俩的名字缩写以外,几乎像是一枚素戒。
&esp;&esp;可是关洲却那么喜欢,举着手看了又看,把戒指当成一本书来回翻阅,丝毫不知道订做这对戒指的人过去对他有过何等严重的曲解。
&esp;&esp;祁稚京握紧了方向盘,愧疚和后悔充斥着他的胸腔,可是后悔是最没有用的一种情绪,因为无论多么后悔,时光都不会因此倒流,事情也没办法翻转,能做的就只有那点聊胜于无的亡羊补牢。
&esp;&esp;他的确还没有做出任何对关洲造成实质性伤害的行为,只要他不说,关洲也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曾经这样误会过自己。
&esp;&esp;但是他势必要说的。想想倘若是他自己被对方这么无缘无故地误会,都不知道该有多难过、多愤怒、多受伤。他得向关洲郑重地道歉,很抱歉,我没有确认清楚事情的真相,就不由分说地把我的误解加之于你。很抱歉我一度想要报复你。很抱歉我没有彻底相信过你所对我说的喜欢,即使明明有那么多细枝末节能够佐证你的话不是谎言。
&esp;&esp;很抱歉我把你当成了和我父亲、我姐夫一样的人,以为你迟早会抛下我,走向其他人的怀抱。
&esp;&esp;洗澡时不用摘下戒指,关洲的视线几乎是黏在了食指上,祁稚京原本应当很开心他的男朋友如此喜爱他赠送的戒指,可是某种情绪卡在他的喉咙里,如同拔不出咽不下的鱼刺,哽得他没法像关洲一样纯粹地感到幸福。
&esp;&esp;关洲端详够了戒指,在缭绕的水雾里再次仰头亲吻他,祁稚京搂着恋人的腰身,无言地回吻着对方。
&esp;&esp;他该要早点向关洲确认的。他该要在最开始就鼓起勇气,打开那个箱子的。那个箱子提在手里的时候太沉了,因而他饱含怨念地想,里面一定装了很多很多的碎石,多到他一打开盖子,碎石就会全数砸到他的脚上,害他再也走不了路,只能在原地打转。
&esp;&esp;入睡之前,他又对关洲说了一遍“生日快乐”,关洲也再一次亲吻了他,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安然地闭上眼睛。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