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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黑衣人（第3页）

&esp;&esp;谭子墨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先是发愣了片刻，然后扭过头去，看到不远处的许若彤招呼了一个服务生来打扫桌面，又转而去小料区拿取新一盘小料碟，暂时还没有回来的意思。她终于抬起头来，「邱野，」她轻声道。

&esp;&esp;邱野微低着头，却还是抬起眼来看她。眼神像是藏在深林子里、茂密的树丛之间探出来观望猎人的猎物。

&esp;&esp;她站了起来。邱野黢黑的眼神追随着她。

&esp;&esp;就在许若彤拿完小料回过身来的时候，桌旁已经空无一人。谭子墨拽着邱野的胳膊，拉着他飞快地奔出聚餐的火锅店。他们在谭子墨无比熟悉的闷热街道上跑了一阵，再一次经过了那个让她恐惧的十字路口。此刻，岔路口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却无人知晓谭子墨曾在这里见证过什么。

&esp;&esp;「刚刚在这里，」谭子墨指着十字路口说，「我看到你了。」

&esp;&esp;邱野困惑地皱了皱眉头：「你看到我了？什么时候？刚才进来的时候吗？」

&esp;&esp;一股苦涩的味道涌上舌尖，那让谭子墨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她假意抬起手来揉了揉眼角，那里潮湿一片。然后她心虚地点了点头。

&esp;&esp;谭子墨打算叫计程车回家。她提议他们两个可以一趟车，先把邱野送回去，然后她再回家。邱野摆摆手说，哪有这么做的？先把你送回去才行。

&esp;&esp;谭子墨撒谎说她家离得远，先送他方便些，不会绕路。邱野更加困惑了，说你怎么会知道我家在哪里？

&esp;&esp;谭子墨回道，你别管我知不知道，总之先把你送到家。邱野张张嘴又闔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觉得随着谭子墨讲出了每一个字，他的困惑就增加一分。可谭子墨看上去对这件事相当坚定，他便拿出手机来开始叫车，不再和她争论。他单是今天走出家门来和梁宇晨、许若彤那夫妻两人坐在一张桌上就耗尽了全部的勇气。如果谭子墨打算把他先送回去，让他莫名其妙地成为一个有违他那可悲男性尊严的「被照顾者」，那就这样吧。

&esp;&esp;——他的尊严早已不值钱了。

&esp;&esp;所幸他们提早离开了。如果是四人一起，这件事被梁宇晨知道了，那傢伙又要高高在上地笑话他一番，然后载着许若彤，开着他那辆新提的宝马车扬长而去。

&esp;&esp;从某些角度来讲，如果没有他，梁宇晨那傢伙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邱野是这么认为的。然而在梁宇晨眼里，他却成了彻头彻尾的绊脚石。说起来，最早的时候，明明是梁宇晨每天求爷爷告奶奶拉着他入局每当思绪到这里，他的后槽牙就咬得生疼。

&esp;&esp;可惜事已至此，他无法改变什么。

&esp;&esp;「……发生什么了？」

&esp;&esp;谭子墨重复道，「我是说，这几年发生什么了？」

&esp;&esp;那时候，他们两人已经坐在计程车后排看着飞驰而去的行道树从车窗外划过。他们一开始只是双双看着自己那一侧的窗外的风景，好像两个拼车的陌生人。可没出几分鐘谭子墨便打破了这个沉默。

&esp;&esp;「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那些事，你知道的，实习、考研、找工作」

&esp;&esp;「你看上去和他们两个闹矛盾了。」

&esp;&esp;「之前工作上有点小摩擦，但其实没什么。」

&esp;&esp;谭子墨又问：「我听若彤说你和晨哥现在在一个公司上班？」

&esp;&esp;「你要说我这几年懂得了什么道理，那就是千万别和自己的『朋友』在一个公司上班。」邱野答非所问地挤出一个苦笑。

&esp;&esp;「我以为你们在一起工作完全没问题。」谭子墨叹了口气，「我记得咱们上学那个时候，晨哥总想拉你进他们那个创业团队呢。所以呢？你加入过吗？还是加入了，然后又觉得不合适？」

&esp;&esp;邱野低垂着头，好像试图回避一切的鸵鸟。

&esp;&esp;「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谭子墨倔强地衝着车窗说，好像她的谈话物件坐在车外，「我本来以为我回来了，咱们终于可以好好聊聊天了。」

&esp;&esp;「什么？」谭子墨追问。邱野的声音太小了，一瞬间被淹没在发动机的声音里。

&esp;&esp;「我是说，」邱野清了清嗓子，「你在国外的时候我们也不是不能聊天啊。可我看你每天都挺忙的，脸书也没少发」

&esp;&esp;「一开始那段时间我们不是聊得好好的？」谭子墨很快反驳道，「说得好像最后大家断了联系是我一个人的错。」

&esp;&esp;「后面大家都忙起来——」

&esp;&esp;「况且当时若彤和晨哥结婚的时候，我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吗？」还没等邱野辩解，谭子墨便打断了他的话。她觉得有些恼火。她搞不懂他们两个在这里像十三四岁的小孩那样去纠结谁没有找谁聊天这种事有什么意义，「你还记得吗？你根本就没有回我，那我也没必要自讨没趣不是吗？」

&esp;&esp;邱野把胳膊放在车门上，整个人靠了上去，车窗开了一道缝，风把他的刘海吹开。他眉毛皱着，抬眼看向天空，好像被拴住脚的鸟。

&esp;&esp;「……那个时候，我心情不太好。」

&esp;&esp;谭子墨双臂抱在胸前，「好、好，怪我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打搅到你了。」

&esp;&esp;她感觉到邱野的眼神好像夜晚的雾落到她身上。

&esp;&esp;她执拗地没有去对视，只是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前方驾驶座的黑色靠背。司机只顾沉默地开车，连油门都踩实了几分，彷彿想要儘早把这两个人连同他们的尷尬气氛一起赶下车。

&esp;&esp;他的目光很轻，很虚无縹緲，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他蜷缩在角落，几乎要把自己塞进在这闷热天气里更加难闻的座椅皮革里。

&esp;&esp;谭子墨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不着痕跡地的颤动，如果硬要争论出了高下的话，她才应该是那个道歉的人，对吧？可她只是噤了声，直到邱野第二次妥协。

&esp;&esp;「你离开的这几年，发生了很多，有些事，说来话长。」他的话闷在嘴唇里，黏腻的声音牵着谭子墨的鼻尖终于将视线转到他的方向。

&esp;&esp;他已经全然歪在车窗上，好像就快要睡了。

&esp;&esp;「刚才——梁宇晨讲他的他的『创业史』。」邱野不屑地轻哼了一声，「呵好像这一切都是他一个人运筹帷幄来的。」

&esp;&esp;谭子墨轻柔地回答：「我又不会再离开了。我有的是时间听你讲。」

&esp;&esp;话音落下，邱野空白而僵硬的表情破碎了些许。封在他表面的冰从他的嘴角处裂开缝隙，最后扯成一个完整的笑容。「子墨，」他说，语调有些奇怪，「有些事情我即便给你讲了，也改变不了未来会发生的事。」

&esp;&esp;谭子墨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esp;&esp;「之后无论发生什么，」邱野从眼角瞥向她，目光和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希望你都不要怪我。」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