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丁们都愣住,面面相觑,不敢再动。
王磊没成想还是被撞穿,急得满头大汗,连声道歉:“县令大人…求大人恕罪,是草民管教不严……”
李文浩的目光落在妇人的脚铐上,又注意到她那双浑浊却又透着疯癫的眼睛,蹙眉道:“王老板,你是不是该给本官一个合理的解释?”
面对不怒自威的县令,王磊吞咽了一口口水,肩膀瞬间塌下去,最后一丝强撑的体面也被揭开,眼圈渐渐泛红,长叹一声。
这事啊!
他也瞒不住了!
“她是拙荆!”王磊的话略显疲惫,“自犬子坠崖后,她便疯了!十二年了,日日念叨着要去山里找儿子,稍有不注意,就往深山里跑,好几次差点…”
他指着地上被摔瘪的铁盆,散落下来的纸钱,“再过两天,就是小韫的生辰,她这些日子越闹腾,夜里也不睡,只哭喊着小韫的名字。我也是没办法…才用脚铐拴住她,怕她惹出祸事,更怕她也随孩子去了!”
妇人就像是游离在外的疯人,不知道看哪里,只是一遍遍的在人群里嘶吼,“儿啊!儿啊!”听得让人心头酸。
李文浩沉默半晌,招手示意谢宴收起武器,回头语重心长地说:“王老板,节哀顺变!”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只是,夫人虽病,却也是良民。私设牢笼,禁锢人身,终究不合律法。病人该治,应好生照料,而非这般束缚!”
王磊浑身一颤,怔怔地看着县令,良久才重重的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自责的口吻说:“大人教训的是!是我糊涂,是我…是我老想着困住她,却忘了她是我的妻啊!”
李文浩抿了抿嘴唇,一把拉起王磊。
目光扫过狼藉一片的后院,风卷着纸钱往上飘,伴随着酸楚地哭喊声,渐渐远去。
解开了王老板的心结,十二年前的事情也都慢慢解封。
原来二十二年前,晚孕的王夫人终于生下了一子,家中上下无比珍视,几乎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就在王韫十岁那年,也是夏季,全家人连同当时还在世的两老也一起,去江城游玩。
回来时,王韫也不知是在哪里听说巫山里有神庙,非常灵验,想去看看。
王家人也是溺爱,便允下。
可没想到,这一举动竟与家人天人永隔!
衙役将尸体送回来当晚,王夫人就浑浑噩噩,神智不清,抱着为王韫生辰亲手缝制的锦衣又哭又笑。
三天后,下葬的时间到了。
王夫人一直觉得儿子之所以躺在棺木里是因为魂还没回来,要去巫山把魂带回来,这样儿子就可以重新回到她身边了!
所以说什么都不允许将王韫下葬,几乎是闹到天昏地暗的地步。
王磊也十分不舍,又怕刺激到夫人加重她的癔症,便高价聘请了慈福法师来做法事。
对外说是为儿子惨死度,其实是为了招魂。
慈福法师听了王磊的恳求,怜悯这一家人,便允了招魂仪式,还答应他们会把王韫葬在祖宅里,成全王家人的丧子之殇。
法事当天,雷雨交加。
却没有阻止王家人对儿子的执着,在祖宅外等着法会结束。
法会整整持续了一整夜,直到天亮也没见慈福法师出现,王家人颤颤巍巍地走进萧条的祖宅。
王磊没看到棺木,又看到新填的土,就以为慈福法师做完法会后将儿子的尸骨下葬了。
这时候王夫人癔症又作,扯着嗓子去抛土坑,吓得王磊赶紧去拦,看事态不可控,便让下人将夫人打晕,带回去。
至此以后,王家人再也没有见过慈福法师!
都以为慈福法师是体恤他们王家的遭遇,没收钱直接离开的,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王家人都对慈福法师的德行感激涕零。
直到一个自称是九华道观的道士济霄,来寻他大师兄,王家人这才知道原来做完法事以后,慈福法师并没有回道观。
可他们也不知道慈福法师去了哪里!
李文浩出了王家府邸,与谢宴急急赶回县衙。
巫山!
又是巫山!
这是巧合吗?
如果真的按照王磊的说法,慈福法师是自己离开的,那他为什么不回道观?
一个声名远扬的大法师,又是个孤儿,他不回去能去哪里?
他觉得总有哪里不对,之前在整理卷宗并未现有此事。
七年间的卷宗都不在了,哪里还找得到十二年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