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桉禾,我们走了喔。你有事的话就打电话!」
&esp;&esp;女宿大厅,人流往来穿梭,前呼后喊,交叠着推车与行李箱滚动的声音。空气中浮动着隐隐约约的洗衣粉味,自动门开关不停歇,办公室里的阿姨匆匆地拿着钥匙,一把转开了佈满刮痕的大门。
&esp;&esp;顿时间,大厅通亮明朗。
&esp;&esp;一个搬床垫的同学路过,苏桉禾让开身,木然地朝父母挥着手,浅浅点了个头。
&esp;&esp;如此纷杂的时刻,一点都不适合离别。
&esp;&esp;见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彻底,苏桉禾才返身上电梯。面无表情地,她走进房间、关门、爬到床上……。
&esp;&esp;预备──开始──哭!
&esp;&esp;苏桉禾,虽然已经十八岁了,依旧会为了离家而哭泣。
&esp;&esp;明明她到昨天之前都还很期待上大学的,在暑假买了许多漂亮裙子,还兴奋地在网路上学了很多新的化妆技术,为人生的新篇章做足了准备,现在却没想像中的开心。
&esp;&esp;脱离了辛苦的高三,她终于可以放纵地睡觉、吃宵夜,自由地安排时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现在依旧很悲伤。明明回安华坐火车只要三个小时,明明她随时都可以打电话回家,但她还是止不住眼泪。
&esp;&esp;她的床套还没套,就这么坐在光秃秃的床垫上,趴搭趴搭掉眼泪,也不知道床垫会不会发霉……。
&esp;&esp;她抱着卫生纸,窝在床角边不知哭了多久,连中途她的室友进门,她也无法好好和她们打招呼。
&esp;&esp;馀光中,她隐约见到二人来回走动,欲言又止。
&esp;&esp;完蛋了,她的室友一定觉得她是奇怪的人。
&esp;&esp;「那个,你还好吗?」这时,一个绑半头的长发的女孩弯下腰,笑眼弯弯。「你刚刚说你叫桉禾,对不对?」
&esp;&esp;「对……。」苏桉禾坐到床沿,将腿上放的卫生纸放到一边。「我没事。我只是第一次离开家,有点难过。」
&esp;&esp;「原来是这样。」对面床铺,正在擦床板的女孩回过头来,松了一大口气:「我还以为你失恋了。我都不敢问。」
&esp;&esp;「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平常不爱哭的。」她一边啜泣,一边强调着。
&esp;&esp;一点都没有说服力。
&esp;&esp;和人说话之后,苏桉禾也稍稍脱离了伤感,但又怕无法和她们好好说话,于是起身。「我去厕所一下。」
&esp;&esp;她快速来到浴室的镜子前,一站,立即被自己的模样吓了一跳。头发乱糟糟的,妆糊成一片,眼睛也红肿得大了一圈。
&esp;&esp;来大学的第一天,她竟然哭成这个样子。
&esp;&esp;转开水龙头,她一把一把地拨水上脸,想乾脆把妆卸乾净。
&esp;&esp;之后寝室里的几个女孩约好整理完后要一起吃晚餐,苏桉禾不想以坏心情和她们相处,于是下楼散心,顺便到便利商店买些东西。
&esp;&esp;大道上,新生来去匆匆,各系摊位夹道于两旁,充满着崭新的生命力。
&esp;&esp;高三的时候,班上流行把自己的志愿贴在课桌上。各种顏色的便利贴写上大大的校系,黏在桌子左上角,每天一来学校就会看见。当时,她在桌上写的是她的第二志愿,至于柚大,她只敢偷偷地把这个愿望藏到抽屉的最底层。
&esp;&esp;世界上不敢告诉别人的事就只有两种──足够卑劣的事,与足够困难的事。她的成绩一直都很不错,可是却不到能考上柚大的程度,所以她谁都不敢说。即使班上的同学都很友善,她说出来后大家也一定会支持她,但她依旧没有说。
&esp;&esp;如果没考上,那就只会有自己一个人失望,也不会有人来安慰她,这样很好。
&esp;&esp;到了放榜那天,她真的考上了柚大。她很高兴,但也知道这不是奇蹟,而是她熬了几个夜换来的成果。
&esp;&esp;现在,她站的这个地方,就是那藏在抽屉里的愿望。
&esp;&esp;想到这里,苏桉禾的眼泪不禁又打转起来。
&esp;&esp;糟糕,她没有带卫生纸,不能再哭了。眼珠向上,她试图将眼泪逼回去。
&esp;&esp;「同学。同学?」
&esp;&esp;肩被拍了两下,苏桉禾一震,回过头来。
&esp;&esp;「你还好吗?这个给你。」一个短发的女同学笑得像小雏菊一般,递出一包卫生纸和一条巧克力。
&esp;&esp;「不用不用。」苏桉禾连忙摆手,但想着自己快流下来的鼻涕,还是说:「我借一张卫生纸就好了。」
&esp;&esp;「都给你。」那女孩将东西通通塞到她手里,笑得很温柔。「要开心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