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山间木屋不知已经荒废了多久,屋中的角角落落甚至都已经长出了杂草,房梁上的蛛网更是层层叠叠。
但就是如此荒芜、毫无生气的一间破屋,竟让二人都生出些安全感。
闻言,阮令仪眼都没抬。
“帮你把毒肉剃了。”她眉头紧锁,聚精会神地看着傅云谏后背的伤处,“世子,你忍着些。”
傅云谏只能用余光瞄到阮令仪的侧颜。
她的肌肤依旧白皙细腻,只是和上次见面时相比,整个人似乎瘦了一圈,不仅腰身更细,脸颊有些轻微的凹陷,就连眉目都变得更加深邃。
他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口水。
“……嗯。”
父亲是武将,征战沙场的那些年学会了许多简单的疗毒法,后来又带着阮令仪在山河四海中四处游历,让她也耳濡目染学会了辨别草药和剔毒。
得了傅云谏的回应,阮令仪没多想,对准那块黑的腐肉便手起刀落地剜下,随后在腐肉掉落的瞬间将剩下的一些白酒全部喷洒到傅云谏的伤口上。
“嘶——”傅云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牙关都止不住地打颤。
他从小和京城里的少爷们一起混着长大,上树掏鸟巢、下河摸大鱼样样干,早就锻炼得皮糙肉厚,扛造得很。
此刻腐肉落地,毒素不再向内侵蚀,痛完方才那一阵后也就罢了。
身后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是阮令仪撕下了些自己干净的里衣为傅云谏包扎。
傅云谏脸色微红,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偏偏女人微热的指尖总是若有若无地拂过自己的脊背,像是一片羽毛在他心尖上略过。
“好了。”阮令仪为傅云谏整理好衣服,轻声道。
她稍稍后退半寸,但傅云谏的鼻尖依旧弥漫着属于女人的体香。
傅云谏有些不好意思面对阮令仪,虽把身子转过来了,却垂着眸死活不看她。
“令仪姐姐,你怎么会在这?”
听见这话的阮令仪想起那日和这些天的种种,瞬间眸色一沉,然后眼中的忧伤浮现出来。即便转瞬即逝,却也被傅云谏敏锐地捕捉到了。
“……”傅云谏的心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把,看见阮令仪眼中那层羽纱似的泪花,只觉得胸口憋闷喘不上气,“是因为……季侍郎吗?”
傅云谏几乎是哑着声音问出这句话。
是因为季明昱被外调来了林州查案,所以阮令仪才跟着过来,但路上出了意外才与季明昱走失的吗?
他们二人是夫妻,夫唱妇随本该是喜闻乐见,可傅云谏不知道为何,这个猜想在心中萌芽后,自己便抑不住的伤悲,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不甘和愤慨。
大概是因为孙世耀当初那句“她夫君不喜欢她”,所以傅云谏不愿看见阮令仪这般飞蛾扑火。
预想的回答并未出现,阮令仪微微侧过身去,抬手为自己拭去眼泪。
“不是。”她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是极力压制后的结果,“是我自己的原因。”
是她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嫁进了季家,嫁给了自以为良人的季明昱,三年的婚姻里沉溺在自己编造的梦里,所以才导致如今要离开了,会像抽丝剥茧般痛苦的下场。
阮令仪不想在傅云谏这样的小孩面前哭,更不想让旁人知晓她那宛如笑话的婚姻内部到底多么支离破碎、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