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撵出三房院子,施妈妈站在冷风里,整个人都是木的。
灯儿不停地哭,嘤嘤呜呜听得人头晕,她闭了闭眼,连训人的力气都生不出来,只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原原本本给我说来。”
灯儿这回是真怕了,半个字都不敢瞒,从趁人不在摔粉盒,到午后二小姐进屋出意外,一五一十全说了。
“……我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我、我就是觉得,要等那丫头自己出差错,不知要何年月,所以我就。”
施妈妈仰头望天,吐出一口白雾,满脸苦涩:“想我施丽娘这样一个聪明人,怎会生出你这种蠢货?”
灯儿这会儿其实还是不服的。
小姐一向不碰脂粉,上妆都是由旁人伺候。
若是自己伺候,她可以用好的脂粉,或者双手捏盖,便不会出问题。轮到月宁伺候时,才会出现意外。
按理说这个计划周密极了,只是她运道太差,让二小姐给搅和了……
也不知是哪个贱皮子上午偷看到她了,还去告密。而小姐也好生心狠,自己伺候她两年,居然因为这点事,就把她一家赶出府,一点旧情都不念。
施妈妈懒得搭理她,揣着手快步回家,翻箱倒柜找到一张十两的银钞,还有一只足金打的刻花戒子,揣上就往三房院走。
当年她和蔡掌事一起在张家当差,一起被选成陪嫁,跟到杜府里来。后来蔡掌事与胜芳不和,她也站了蔡掌事,如今只能再去求求她。
溜进三房院,她趁黑一路小跑到后罩房,敲开蔡掌事家门,不等蔡掌事说话,她腿脚一软就跪下去了。
“蔡妈妈,如今只有你能救我了!”
蔡掌事今儿休沐,还不知前院生了什么,丈二摸不着头脑,赶紧拉她:“你快起来,快起来,有话坐下说。”
施妈妈顺着她的力道进屋坐下,把方才的事抹着泪说了,末了从怀里掏出银钞和金戒子,从桌上推去。
“看在这么多年的情份上,蔡妈妈你务必要拉我一手啊!只要能留在府里,做什么都好,我一辈子念着你的好!”
听完她说,蔡掌事无奈,把银钞和金镯推了回去:“施妈妈,你这就难为我了,娘子和老爷要赶你走,我一个婆子又能有什么办法?”
“娘子让你们后日就离府,明日估计她消不了气,我怎敢开这个口?”
施妈妈眼神一黯,怕是蔡掌事嫌银钱给少了,又要从腕上撸银镯,被蔡掌事拦下:“与银钱无关,我当真帮不了这个忙。”
“你若听我一句劝,就安安分分先去庄上。时间长了娘子气消了,我争取帮你念两句,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若是不成,你们吃不得庄上的苦,拿这些银钱去赎身,也不失为一条路啊。”
施妈妈听进去了,怔忪半晌,深深给蔡掌事作了一揖,收拾银钞和戒子走了。
她一路往家走,心比那路边积雪还要寒,四十岁的人了,本以为能在杜家安享晚年,临了却被赶走了。
蔡掌事说得好,拿银子赎身,可她一家四口,赎身的银子少说要二十两,交了以后又出了府,吃什么喝什么住什么呢?
走到屋门前,还没推开,就听里边传来撕打声。
“……你个蠢货,害人精,我没你这种姐!”
“吃我拿回来的糕儿时,怎不见你这么硬气,现在出事了,就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