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天气变幻莫测,中午艳阳高照傍晚乌云压城。
黑隆隆的天气和随时要下雨的沉闷让南城a大最后一节课课堂氛围安寂得没有一丝生气。
阮青禾课桌上摆着一本翻得发黄毛边的笔记本,摊开的页面上一道竖线分为收支两边,她在右边支出栏写下“-360”。
一笔巨额支出,她叹了口气。
这个记账本她用了两年多,每月生活费控制在500元以内,这次买护腕花费360元,看来未来四个月要省点花钱了。
她把还没拆开的护腕连同包装盒一起塞进书包,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她打算提前溜走。
今晚答应了一场宴会邀请,她不想让那人丢了面子。
她还特地穿了一件粉色针织连衣裙。这是她衣柜里最能拿得出手的衣服了。
趁老师低头翻ppt的功夫,阮青禾把书包抱在怀里飞快溜出教室,她一路小跑,却在楼梯口看到了王子跃。
他又染头了,一头银发,嘴里叼着根烟在讲电话,小臂上的纹身张牙舞爪。
烟气随着那些谩骂的脏字一同喷出。
阮青禾对他有一种生理性厌恶和,恐惧。
两人同一个县城长大,小学初中都在同一个学校,不同的是王子跃家里是县领导,她家是路边摆摊卖水产品的。
少年时期种种回忆涌上来阮青禾恶心得想掉头就跑,王子跃却先看到了她。
“哟这不是我们小菜苗,好学生也逃课啊?”王子跃散漫地朝她走来,故意朝她吐了口烟气。
阮青禾脸上的恶心掩盖不住,她别过了脸:“你来我们学校做什么?”
“想我们小菜苗了呗。”
王子跃伸手去摸她的头发,阮青禾赶紧去拍他的手,只是她的手还没碰到他就被他攥住了手腕。
王子跃紧紧锁住她的手腕朝她靠近两步,嗤笑一声,一口黄牙:“横起来了?不会真以为自己能攀上人周少爷吧?你看人家正眼瞧你不?”
“放开!”阮青禾瞪他,“不放我报警了!”
王子跃是特地来这里等她的,自然不会轻易放开她。
她今天特意化了妆,桃花眼芙蓉面,比平日里更加明艳照人,一袭连衣裙勾勒得身材婀娜有致。
王子跃就不明白了,明明软包子性格,偏偏长得明艳多姿,万种风情。
跟她那个贱妈一样!
“你报啊!到时候全校都会知道,你爸妈都做过什么!”
“王子跃!”阮青禾猛地上跳,额头撞上王子跃的下巴。
“操!你妈的——”王子跃后退几步,摸着自己的下巴判断有没有脱臼。
阮青禾赶紧挣脱他的束缚,拼了命地往楼下跑,她感觉同样下楼的脚步声在她头顶砰砰砰落下,她不敢抬头看,出了楼梯口飞快地骑上自己停在门口的二手自行车,骑去地铁站。
一直骑到人来人往的地铁站门口,她才停下自行车回头看了一眼。
王子跃没跟着她。
这个月王子跃对她的骚扰好像过于频繁了些。
她好恨,恨自己的弱小贫穷,也恨那些就因为别人弱小贫穷就可以随便霸凌他们的人。
她不敢想象这次撞了王子跃下巴以后他会怎么霸凌她,大概又会对她动手。
她需要找一棵“大树”依靠。
阮青禾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显示16:58,完了,要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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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城东滨海,一半是游客成群的度假圣地,一半是禁止入内的私家庄园。
听说这块地皮都属于一个人的,度假区是他开发的旅游产业,而那边的私家庄园,旅客只能远远地看到几栋别墅的轮廓。
装潢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城堡,难以窥探其貌。
此刻其中一栋别墅内灯光通明,宽阔的泳池边几对男女笑闹着,中文混杂着英文飘出。
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拿了件绒毯裹在自己身上,他刚刚被几个朋友玩闹着推下了水,金发湿哒哒的。
“嘿,朋友,elias说有重要嘉宾要来,他是邀请了哪位美丽的小姐?”
他用蹩脚的中文问对面黑发少年,少年戴了副圆框眼镜,呆萌地说:“不知道哇,最起码是校花或者老板千金级别的,才能配得上我们周爷!”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距离宴会开始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小姐漂不漂亮不知道,但敢这么鸽周爷的,也是头一个。真的勇!
他抬头看向人群中央的少年,夜幕已经落下,少年低头翻看手机,周围气压很低,他没由来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嗨!elias,你有朋友来啦!”门口有人叫嚷,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朝那道黑色雕花围栏看过去,包括周斯妄。
他掀了掀眼皮,看清来人的时候,眸色沉了下去。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极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