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桃树还没这么粗。
那时他还是个孩子,最大的烦恼是明天背不出书要被先生打手心。
“想什么呢?”关忠云给他续茶。
“想以前。”刘渊轻声说,“想叔叔们教我武功,教我读书,教我做人。”
张勇翼哈哈大笑:“你小时候可皮了!上房揭瓦,下河摸鱼,哪样没干过?有次还把先生留的作业撕了折纸船,气得刘先生找上门来,大哥差点用家法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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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义弘也笑了:“最后没揍成,因为渊儿说,纸船是给爹娘烧的,让他们在冥河上有船坐。”
屋里安静下来。
雨声显得格外清晰。
刘渊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父母……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出生即丧母,父亲是天帝,却因他“天煞孤星”的命格将他遗弃。若不是三位叔叔,他早就是乱葬岗的一具枯骨。
“都过去了。”刘义弘拍拍他的手背,“你现在很好,比我们期望的都好。你爹娘……都会欣慰的。”
“何止欣慰!”张勇翼嚷嚷,“得乐开花!我大侄子,天庭储君!将来要当天帝的!”
“三弟!”关忠云这次是真急了,“这话万万说不得!”
“怕什么?在自己家……”
“在自己家也不能说!”关忠云难得严肃,“渊儿现在是储君,盯着他的人多了去了!一句无心之言传出去,都可能惹来祸端!咱们帮不上忙,至少不能拖后腿!”
张勇翼被说得哑口无言,嘟囔道:“我这不是高兴嘛……”
“高兴在心里高兴。”刘义弘定调,“出了这个门,关于渊儿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多说。尤其是储君、蟠桃这些,绝口不提。”
三个老人达成了共识。
刘渊看着他们,眼眶热。这就是家人——为你骄傲,却更怕你受伤;得了天大的好处,却先想到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菜好了!”关婶端着盘子进来,“都上桌吧!”
热气腾腾的菜摆满八仙桌: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炖豆腐,还有一大盆鸡汤。都是家常菜,但香飘满屋。
张勇翼抱着一坛泥封的老酒进来,拍开泥封,酒香四溢:“来来来,满上!”
四个粗瓷大碗倒满酒,澄黄的酒液在烛光下荡漾。
“第一碗!”张勇翼举起碗,“庆贺大侄子回家!”
“干!”
碗碰在一起,酒液激荡。刘渊仰头饮尽,酒很烈,从喉咙烧到胃里,但这灼热让他觉得踏实——这是人间的酒,是家的味道。
关婶又端上一盘炒鸡蛋,笑道:“渊哥儿尝尝,这是咱家自己养的鸡下的蛋,香着呢!”
“谢谢婶婶。”刘渊夹了一筷,确实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勇翼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从刘渊小时候的糗事,讲到这些年的思念,讲到听说他在天庭的事迹后,几个老兄弟如何激动得彻夜难眠。
“你是不知道,”关忠云红着脸说,“听说你平定造化绿液价格那次,老三这个没出息的,一边喝酒一边抹眼泪,说‘我大侄子出息了,我大侄子出息了’,跟个娘们似的!”
“你才娘们!”张勇翼瞪眼,“你不也眼睛红了?”
“我是被酒辣的!”
两人又要斗嘴,被刘义弘制止:“行了,让渊儿好好吃饭。”
刘渊笑着听,不时给三位叔叔斟酒。
夜深了,雨势渐小。
张勇翼开始哼唱不知名的小调,关忠云趴在桌上打盹,刘义弘还强撑着坐直,但眼神已经迷离。
刘渊扶他们回房休息。
张勇翼的屋里,墙上挂着那杆乌铁枪,枪缨鲜红。关忠云的屋里,书架上摆满了账本和闲书。刘义弘的屋里最简洁,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着兵书,页脚都磨毛了。
把三位老人安顿好,刘渊走出屋子,站在屋檐下。
雨停了,云散开,露出一弯新月。院中的积水映着月光,亮晶晶的。桃树的花瓣落了一地,混在雨水里,粉白的一片。
他走到石桌前坐下,看着桌上的空碗残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