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川夜色
双川镇守府,承天阁。
夜已深,阁中却依旧烛火通明。案上堆着如山的奏折,都是白日里未来得及批阅的。刘渊独坐案前,手执朱笔,一份一份地批阅着,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在奏折上写下一行行批注。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中的青石板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远处传来巡夜天兵整齐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如同这漫长夜晚的节拍。
刘渊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他批阅的这份奏折,是北境巡察使呈报的。奏折中言及北境近来“民怨渐生,矿工逃亡者日增”,却语焉不详,仿佛在刻意回避什么。
刘渊盯着那几行字,眉头越皱越紧。
北境。
天蟒山。
拓跋氏。
这三个词,这段时间已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案头。不是正式的奏报,而是杨戬派人送来的密报,是积案司暗中调查的线索,是从各条渠道汇集而来的只言片语。
每一份密报,都在诉说同一个事实——
天蟒山拓跋氏,是天庭旧势力的钱袋子,是新法在北境最大的绊脚石。
可每一次,当他想要深究时,便会遇到无形的阻力。有人刻意模糊,有人讳莫如深,有人干脆装作不知。
刘渊知道,那是王母的势力在作祟。
他放下朱笔,从案下取出一份密报。
密报以火漆封缄,封口处盖着杨戬的私印。刘渊拆开密报,摊在案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密报很厚,足有数十页。开篇是杨戬的亲笔信:
“殿下钧鉴:
臣遣人暗访北境三月,终得天蟒山拓跋氏恶行之实据。兹附账目往来、密信副本、证人证词于后,请殿下过目。
拓跋氏盘踞天蟒山三千年,垄断北境灵石矿脉,私设刑堂,草菅人命。周边十七小宗族,无不受其欺凌。每年灵石收益五成,流入瑶池宫及大皇子府。账目清晰,密信确凿,铁证如山。
拓跋氏不除,新法在北境便是一纸空文。然其背后牵涉甚广,牵一而动全身,需谨慎行事。
臣杨戬顿。”
刘渊的目光在那“五成”二字上停留了很久。
五成。
天蟒山灵矿的收益,是整个北境最大的财源。每年五成流入瑶池,那是多大一笔数目?王母用这些灵石做什么?张玉衡又用这些灵石做什么?
他翻开后面的附件,一页一页细看。
账目往来,密密麻麻的数字,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收款人处,有时写着“瑶池公用”,有时写着“大皇子府”,有时干脆只有一个“母”字。
密信副本,是张玉衡亲笔所写。信中措辞亲昵,称拓跋烈为“贤弟”,叮嘱他“稳守天蟒,勿负母后所托”。字迹虽经过刻意掩饰,但刘渊认得——那是张玉衡的笔迹。
证人证词,有矿工的,有小宗族族长的,有曾被掳入楼阁又侥幸逃出的女子的。每一份证词,都是血泪写成,每一页纸上,都浸透着绝望与仇恨。
刘渊合上密报,久久不语。
窗外,月色依旧如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那里,是北境的方向,是天蟒山的方向,是无数人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方向。
他想起母亲手札中那行字:
“若天意弄人,他终究卷入此局……这些手札,可为他指引方向。”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二、召见
“来人。”
“在。”
一名亲卫无声踏入,躬身听令。
“传狐妗、白啸岳、朔月,即刻来承天阁见本宫。”
“是!”
亲卫领命而去。
刘渊回到案前坐下,将那叠密报整整齐齐码好,放在案角。他取过三只茶盏,亲自斟满热茶,推到对面三张空椅的位置。
茶香袅袅,在烛光中升腾。
片刻之后,三道身影先后踏入承天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