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黑风高
是夜,无星无月。
厚重的乌云遮住了整片天空,将天蟒山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偶尔有风从山间呼啸而过,吹得树木沙沙作响,如同无数幽魂在低声哭泣。
这样的夜晚,最适合隐匿。
子时三刻,一道若有若无的暗影,从归云居后窗悄然掠出,融入夜色之中。
那是朔月。
她穿着一身墨黑的夜行衣,面上覆着同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眸。司辰一族的隐匿神通全力施展,她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即便是金仙巅峰的强者,若不留神,也难以察觉她的存在。
她沿着白日在矿场观察好的路线,无声无息地向天阙楼阁掠去。
一路上,她避开了三道明哨、两道暗哨,以及四队巡逻的天蟒卫。那些守卫从她身边经过,距离最近时不足三丈,却没有一人察觉她的存在。
她如同一尾游鱼,在黑暗中自由穿梭。
半个时辰后,她来到了天阙楼阁外围。
楼阁悬浮于云海之上,距离地面足有百丈。四周云雾缭绕,没有桥梁,没有栈道,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但对朔月来说,这不是问题。
她站在山崖边缘,仰望那座灯火璀璨的建筑,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然后,她纵身一跃,没入云雾之中。
司辰一族的“暗影之翼”无声展开,她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在云雾中悄然滑翔,向楼阁顶部掠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云雾在身周翻涌。
朔月的目光,始终锁定着那座越来越近的楼阁。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终于,她悄然落在第七层外围的一根横梁之上。
二、窗外
天阙楼阁第七层,是拓跋烈的寝殿和议事殿所在。
此刻,议事殿中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之声隐隐传出。
朔月贴着墙壁,无声无息地移动到一扇窗棂旁。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窗纸上轻轻一点,点出一个米粒大的小孔。
她凑近小孔,向内望去。
议事殿比她想象的更加奢华。穹顶以整块天然水晶雕琢而成,在烛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四壁悬挂着三十六幅名家字画,皆是上古真迹。地上铺着厚厚的雪蚕丝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
殿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上堆满珍馐美馔,仙果灵酒,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圆桌四周,坐着七八个人。
主位上,正是拓跋烈。
他今日穿着一袭暗金色的锦袍,腰束玉带,头以一根玉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风度翩翩,气宇轩昂。他面带微笑,举杯与宾客畅饮,时不时出爽朗的笑声,俨然一副豪爽好客的东道主模样。
可朔月知道,那笑容之下,藏着怎样的狰狞。
主宾席上,坐着三名黑衣男子。
他们穿着与寻常仙人迥异的服饰,面色阴鸷,目光锐利,周身隐隐散着一种久居高位者才有的威压。朔月一眼便认出——那是纠察司的人。
纠察司副使李崇山,以及他的两名心腹。
其他几席上,坐着几个朔月不认识的人。但从他们的穿着和气度来看,多半是来自各方的守旧派代表,以及一些与拓跋氏交好的宗族族长。
圆桌四周,还站着十几名女子。
她们个个容貌秀丽,穿着华丽的衣裳,脸上涂着脂粉,端着酒壶,立在宾客身侧,随时准备斟酒布菜。
可若细看,便能现她们的笑容僵硬而空洞,眼神麻木而绝望。
她们都是被强行掳来的各宗女修。
有的曾是某个小宗族族长的千金,有的曾是名噪一时的散修美人,有的只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如今,她们穿着华丽的衣裳,涂着厚厚的脂粉,如同一个个精致的木偶,在这里强颜欢笑,供人取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