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苏跟唐宇宙在山门口停下脚步,对现在的状况,已然束手无策了。
唐宇宙叹了口气,转头就走。“得,走吧,我看是没戏了。”他走了两步,却发现风苏没跟上。
回头看去,只见风苏正杵在石碑前,目光落定在“千佛山“三个大字上,好像在凝思着什么。
唐宇宙又走过来,瞅瞅他。“怎么了?”
风苏端详着那挥洒自如的字迹,不知为何,心中竟涌现出莫名的熟悉感,以及前所未有的怅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
指尖刚落在冰冷的石碑上,他便突然头晕目眩起来,左眼的浅色瞳仁,开始泛出微亮的淡金。倏然间,意识仿佛被拉进一个时空漩涡,快速穿山越道,一个个细碎的画面,在脑海里接连闪过。
终于,这种紧张的感觉,又渐渐放缓了。
竹叶飘零凝滞、屋檐遮罩金身。。。。。。
他看到一座红墙灰瓦的庙堂里,静站着一个身穿斗篷的人,却只能看到一个背影,不过,通过那高大挺拔的身姿,倒是能辨认出这是一个男人。
他的斗篷是冷沉的黑色,矜贵而持重,浑身上下,便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此时,男人正在拱手点香,露出的手很漂亮,指节修长,肤白胜雪可透青筋。又将焚香不急不躁地插进香炉,没有多余的动作,可是举手投足间,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逼视的冷劲和疏离。垂下手后,男人侧转了一下身子,风苏怔怔看着,终于看到那斗篷帽檐下,皙白凌厉的下半张脸。
片刻后,男人绛红色的唇,抿成了一条线,轻扯了下。一个低沉而清润的声音,便不紧不慢地响起,打破了安静。
“鬼师大人。”
闻言,风苏心中一凛,头皮发麻。
虽然眼下发生的事,无论如何都是不可置信的,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被发现了。
不对!不该这么说。
风苏终于清醒过来,缕清了前因后果。
对。他好像。。。。。。正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掌控着,才毫无准备的,用金瞳就看到了这番场景。眼下,就算他想关闭也不由他做主了。
可是刚才,他可并没打算开金瞳啊!
做为师门的绝学秘术,金瞳一开,就可以窥看到手中物品的物主,以及它所承载的记忆,甚至,能冲破时空限制,上溯大明古朝,下到现时此刻。
师父从开始教他金瞳时,就严肃提醒他,在不明物主和对方的功法深浅前,不能胡乱窥看。
这句话是对的。
他出生时,手腕上就有个摘不掉的银色手环,每到夜晚就会剧烈作痛,仿佛是一种诅咒。终于在一年前,为了帮他解除银环,师父就用金瞳看了,没想到,当时就疯癫了,还沦落到了跳崖的悲惨结局。。。。。。
风苏缓过心绪。
所以!是这个男人,在不经他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开启了他的金瞳?!
风苏顿感惊骇,匪夷所思。
“鬼师大人。”彼时,那男人先微微静默了下,又语气沉沉的,说道:“。。。。。。别来无恙。”
风苏一怔,对这个神秘男人的话音,有些不明就里。
他跟他并不认识,两人之间,何谈别来无恙?
他整顿了一下心神,怀揣着几分忐忑,礼貌回应道:“这位。。。。。。朋友?我好像,并不认识你。你为什么,打开了我的金瞳?”
男人正过了身来,同风苏面对面。风苏依旧是只能看到他下半张脸,可看得更全了,他能看到他挺直的鼻梁,以及清晰的轮廓。不得不承认,光凭这半张脸的优越,也能轻松确信,这人的全貌,一定不同凡俗。
男人的唇角微微抿起,含着淡淡笑意,说道:“方才不是说,想要见我?我就在此,恭候已久。”
风苏总算明白了,这个人,原来就是坐镇千佛山六百年,得狱司处查探的神秘山主,也就是。。。。。。小鬼口中的大人。
他颇为困惑,问:“你说。。。。。。等我?”
男人只简单道:“是。可否移步,进来一叙?”
风苏眨眨眼,他有些懵。“叙什么?”
男人闷笑了一声,声音轻朗起来,说:“什么都可以。我知道鬼师大人,有诸多问题无解。所以,只要是大人想知道的,我都能给你一个答复。”
“。。。。。。”风苏更是摸不着头脑了,他也不信,别人能摸透他的头脑。
怎料,男人接下来的言语,却让他瞬间惊住,后背发凉。
男人举重若轻道:“包括。。。。。。风道安的魂魄下落。这一点,我相信,已足够让鬼师大人相信我的诚意。”
风道安,正是师父的名字。时隔一年,再次听到这个名字,风苏心中五味杂陈。不过,很快就被激动和惊诧占据上风。
他没想到这个人,竟然知道师父的下落,还特意提到了魂魄!
一年前,师父跳崖殉身,他找到师父的尸身后,就封存在后山的冰洞中。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要为师父还魂。
这不是他一时冲动,而是细心考察后的决定。
师父死后,他小心盗借了狱司处总管——黑白无常的两本卷簿,正是记载死亡记录的“生死白簿”,以及记载轮回决议的“金良辰卷”。可是,在这两本卷簿上,他并没有发现师父的死亡记录,也没有看到经狱司批准的轮回决议书。足以说明,师父大限未到,魂魄尚在阳间。
所以,还魂,大有可为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