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子还没捋上去,谢仰早已经抽走了手,扬得高高的,生怕他再碰到,语气也刻薄得很,恨不能立马和他划清界限。
“小师叔现下非比从前了,动手动脚前,还是先打声招呼比较好吧。”
非比从前。
松亭雪闻言,有好一会儿没说出半个字来。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第一次觉得“入王府为妾”这件全天下人都觉得很丢脸的事情,好像真的很丢脸。
谢仰那么讨厌长安王府他爹的那些莺莺燕燕,肯定也很讨厌他。
甚至,除了厌恶,还看不起他。
松亭雪轻吸了一口气,才重新收拾好心情:“是我唐突,谢仰,你把手给我一下。”
“不想。”
松亭雪:“我打了招呼的。”
“打了招呼我就得给你手?”谢仰冷嗤,“下次小师叔想要我哪里,随便打声招呼就好了,我哪里都给,命也一样。”
语气趾高气昂、拽得二五八万的,也就占个少年嗓音好听,但松亭雪不是那种容易被蛊惑的人,如此还听不出谢仰故意讥讽挖苦就有鬼了。
本想不管他了,也抱起胳膊忍了又忍,但却没见谢仰下花轿。
长安王府的花轿气派阔气得很,别说坐两个人了,躺两个人一起在上面打滚或做别的事都够地方、够结实、够能抗。
不知谁多铺上去的一层厚垫子更是天湖鹅绒毛所制,够软、够暖、够舒服。
也不知谢小王爷不说话的时候究竟在看哪里、想什么,竟能忍住安安静静、仿佛离魂般那么久。
就这会儿双双沉默的功夫,松亭雪又把自己哄好了:“我是看你骑马姿势不对,应该有伤在身,才想帮你看看。”
谢仰:“什么时候?”
“嗯?”松亭雪没听懂。
谢仰难得大发善心地解释一句:“你什么时候见我姿势不对?”
“哦,方才。”
谢仰又不高兴了:“你可知这盖头不能随便掀,长安王军这么多人,要是让人看见了,你可知有什么后果?别人的眼睛就不是眼睛吗?”
松亭雪第一反应是,谢仰在说我丑?
见一面,眼睛都要被丑瞎了。
很快他又聪明起来。
哦,谢仰是在说,坏了规矩,不小心瞧见了盖头下盛妆打扮的他,长安王必然会把人的眼睛挖出来再大卸八块剁碎的。
“放心,没人看见,”松亭雪给他比划了一下,“我刚刚就开了芝麻大点的缝,脸贴缝上看的你。”
因着盖头未掀,松亭雪看不见谢仰的神情。
老半天,他才等到谢仰似乎略带些高傲得意,实际又很欠揍地说:“特意看我?闲的。”
松亭雪:“那倒没有,看风景透气时,你恰巧入眼了。”
“那还真是碍着您的眼了。”
“无妨,我下次看侧边的窗就好了。”
谢仰直接就站起来了,拂袖而去。
松亭雪这回一眼没看,便精准勾住了他的小拇指指尖:“走这么急干嘛,正事还没做呢。”
不过瞬息,微凉的指尖便从松亭雪的指缝间滑落,跟永远抓握不住的白沙一样。
谢仰再次抬高了手,似乎转了转手腕,又好像反复揉。摸。搓。捏的地方更往上。
把整个拳的五指都牢牢包裹了进去,生怕余温消散。
“不劳烦,小师叔既要入王府了,今后这些不必要的肢体触碰还是免了吧,对彼此都好。”
记忆回笼,松亭雪才想起,少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