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看见小王爷是热烈讨论,现在估计是只想深刻记住这一面。
说不定哪次就是此生最后一面了,要好好记住,才够铭记一生啊,不然怎有回忆供人回想思忆。
谢惊鸿很不喜欢让这么多人盯着松亭雪看,自上而下打量,好像从没见过穿雪衫的人一样。
招呼也打过了,他刚扭头准备直接一走了之了,身后人终于彻底放弃了清醒自持。
“松杳杳!”
谢惊鸿猛一驻足,叫我什么?
尊主大人克制这么久,终于忍不了,要放飞自我了?
也是为难了。
谢惊鸿转身,笑吟吟地把人逗上一逗:“怎么叫人的?你现在该叫我,小、娘。”
松亭雪:“小、娘。”
“‘谢仰’,”谢惊鸿终于也忍不住开嗓骂道,“你有病吧。”
“我有病,又能怎?”松亭雪不自觉地呛人,呛完立刻又悔,耷拉脑袋看着比他还委屈,“失态了,我是真心想和你道个歉,昨晚的事……”
“我不计较了,反正你对我……”谢惊鸿长睫一垂,竟然落下一颗泪来,还补上四个字——
“一贯如此。”
是谢惊鸿没忍住。
他自踏出椒花殿的门,看见已经没在听墙角、转而靠在柱子边上的松亭雪,本就盛在眼底的泪,在那时便已经将落未落了。
这般样子,看着一定十分楚楚可怜,自然更不想让任何人看了!
谢惊鸿一蹭眼泪,只想赶紧走。
松亭雪却是大为震惊、震撼,几近如遭雷劈。
他哪见过自己哭?他松亭雪上辈子一世都没落过眼泪。
倒是某个“哭包”真的很爱哭。
松亭雪总是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哄,一边哄一边去擦对方的眼泪。
眼泪是湿的,捻着是黏的。
谢仰是冷的,哭时蛮软的。
松杳心疼啊,弟弟别哭了。
松亭雪一生没什么软肋,最不忍见谢仰哭,也不喜看别人哭。
此时他心软得一塌糊涂,都快要心疼死“自己”了,还考虑什么别的。
真不想演了。
我“谢仰仰”本事最大!
松亭雪走上前一步,伸右手,直接去摸对方的眼睛,捻掉睫毛上挂着的泪,再在眼角湿润处刮了又蹭,不敢用力、亦不想收手。
于是,指尖再次轻抚那双眸。
顺序都不改,一如前世。
默契,亦不减当年。
“‘松亭雪’,其实……”他一边轻抚着对方早就自觉闭上的左眼,一边说,“我‘谢仰’一点也不烦你,半分也不讨厌你,谢小王爷十分地仰慕雪裳仙君、‘不夜城谢仰’相当地喜欢‘不入尘松杳’。在我心里,‘人间烟火小神仙’绝佳,‘惊动天地之南’的战神大人更是值此良辰一顶配、惊鸿一瞥误终身。别不高兴了好不好,笑一笑?或者,杳杳还想听什么,阿仰全都说给你听。哥哥想尝甜的,弟弟奉陪便是。毒舌能屈能伸,死嘴能硬能软,你喜欢哪种?我都给,命也是。”
“…………”
谢惊鸿耳道内轰鸣一声炸开,眼前一黑又一昏,心门一叩再叩三大开,泪水一滴两滴三五滴。
还有更多的,皆被松亭雪滴滴捻入指尖,不肯让别人见去,指尖反复摩挲,难舍、不舍,将离、不离。
怎么形容彼此一起听到这些话的感觉呢?
长虹贯日、火树银花。
彗陨如雪、芳菲坠地。
星桥铁锁、碎玉飞琼。
漫天华彩,霞蔚云蒸。
谢惊鸿尘封已久的心被笨拙、直接、满溢的真心一莽子冲撞顶开一道裂痕,温暖和芳香瞬间扑人个满怀,裂痕眨眼间变成沟壑、峡谷、渊堑,一发而不可收拾,一星微光照样能燎原千里、洗髓焚身。
昭昭之日,再如何耀眼夺目,终不敌白月光皎洁,常挂君心、轮回不忘啊。
谢惊鸿的气息完全稳不住了,耳垂发烫,被反复揉匀的眼眶更红得似要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