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老皇帝冷哼一声,摆摆手道,“令他不拘手段,务必尽快。”
&esp;&esp;“老臣领旨。”那人垂首缓缓退出内殿,却不曾走正门离去,而是悄无声息匿入外殿一方暗门。
&esp;&esp;他脚步匆匆,走得十分谨小慎微,却也无法尽避殿中火烛。
&esp;&esp;终有那么一瞬,不慎袒露真容,不是正在天牢的方徵音又是谁?
&esp;&esp;朝堂他处,一样波诡云谲。
&esp;&esp;神宗吐血的消息不胫而走,他年事已高,又不曾明立储君,不少人蠢蠢欲动,已开始另谋新主。
&esp;&esp;先太子党羽算盘打得山响。
&esp;&esp;陈氏虽反,但宁云幼子已是神宗存世的最后血脉,拥稚子登临不仅阻力小,还能享尽十年摄政大权,这诱惑大到足以令他们肝脑涂地。
&esp;&esp;谢家势力亦蠢蠢欲动。
&esp;&esp;如今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扶谁都不如扶自家血脉。何况柳巍之案、泰王之死,亦令先王遗诏重见天日。宁霖一脉才是正统,从龙岂能与夺嫡争功?
&esp;&esp;最离谱的是,顾家亦水涨船高,来探口风的人也日益多了起来。
&esp;&esp;泰王走得突然。
&esp;&esp;那句“本王虽命不久矣,定会在死前为你扫平一切障碍”,言犹在耳。
&esp;&esp;顾劳斯原不知“扫平障碍”所指何事。
&esp;&esp;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esp;&esp;亲王葬礼,他同顾影偬一道奉旨守灵,循的还是郡王礼制。
&esp;&esp;这几乎是在明晃晃地昭示,他顾悄亦是皇室血脉。
&esp;&esp;既不是神宗一脉,又不是泰王子孙,那是谁的后人,不言而喻。
&esp;&esp;神宗这出其不意的一手,令顾氏压力山大。
&esp;&esp;苏侯那朽了多时的门槛,差点被各路心怀叵测的人马踏断。
&esp;&esp;而小顾对老王爷的一点伤怀,也渐渐被心闷气短替代。
&esp;&esp;凡遇丧亡,一般即日成殓,三日戴重孝、设灵堂,讣告亲友,守灵七日方可发丧。
&esp;&esp;白天的灵堂人来人往尚能承受,唯有晚上轮守,如遭大罪。
&esp;&esp;头几日与顾影偬搭班勉强还能忍受,最后两日同班换了明孝的好大儿宁暄。
&esp;&esp;一个十来岁上、孱弱苍白的萝卜丁。
&esp;&esp;阳气那是大大的不足。
&esp;&esp;顾劳斯跪在棺材板前,尤觉森冷。
&esp;&esp;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叫他喉头发紧、脊柱发凉。
&esp;&esp;偏偏初春夜里,寒气森森,妖风还大。
&esp;&esp;硕大的奠字两旁,七叉烛台的火光明灭不定,越发衬得灵堂繁复的花圈摆设鬼影幢幢。
&esp;&esp;他心里有鬼,自然更加惧鬼。
&esp;&esp;瞪着泰王豪华的楠木棺椁,他心中不住忏悔。
&esp;&esp;泰王殿下,是你自己认错人,可怨不得我骗你……
&esp;&esp;如此抖抖嗖嗖一惊一乍,惹得宁暄都忍不住蛐蛐,“胆小鬼!”
&esp;&esp;越是童言童语,越是气得顾劳斯两眼发黑。
&esp;&esp;惊怒交加半宿,好容易熬过三更的梆子,他心神一松,眼皮才打一会儿架,棺椁里突然传出一阵撕挠声。
&esp;&esp;顾劳斯一个激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