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不确定般,她又打起精神,勉强地看了拉托提普几眼,这次她的双腿彻底地软了下去,并且转身就想下车,像是在逃命似的;然而司机没有给这个学生逃学的机会,“啪叽”一下就合上了车门。
她顿时瘫倒在了车上,被临近的几个学生七手八脚地搬到了车尾。
略通医术的拉托提普先生过去查看,没一会儿就成功将人救醒,回来时还告诉了瑞雅她的名字:罗瑟琳。未来她们将会是室友。
巴士很快就动了,周围的景象飞后退,寂静无声的小镇马上就被丢在了后面,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
车厢里一开始充斥着这种说话的声音,瑞雅竖起耳朵听了会儿,右侧的拉托提普先生却在此时犯起了困,慢慢地将脑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脖子边多了个毛茸茸的东西,她偷听的心情也淡了些,再加上身下的巴士开的又快又平稳,于是没多久也靠在椅背上坠入了梦乡。
从阿卡姆镇到印斯茅斯的洲际公路上,这辆绿油油的车安静地行驶着,车轮摩擦地面和动机的嗡嗡像一支强力的催眠曲,让车上除了司机意外的人都沉沉睡了过去。
失去了人类的监督后,它猛然提,达到了一辆巴士,甚至飞机都难以达到的时空高,几乎是眨眼间就来到了大西洋畔。陆地在前方断绝,湛蓝的海水泛动着一层又一层的波浪,像是在不断地招手呼唤着车上的旅客。
诡异的气氛蔓延开来,巴士又加快了度,在海鸟的尖叫里冲出了悬崖,直直落入了那片隐藏着另一个世界的大海。
与此同时,梦中的瑞雅同样闻到了海潮的气息,紧接着是海水涌入鼻腔的窒息感。她本能地仰起头长大着嘴,想将自己的脑袋浮出海面,手脚也毫无章法地胡乱摆动着,直到肩上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
“瑞雅,我们到了。”
她瞬间便从噩梦中清醒,眼前的景象和睡前一样,只不过大部分的乘客已经在到站后吵吵闹闹地下了车,只有她还躺在座位上挺尸。
当然了,拉托提普先生没有丢下她,依旧坐在旁边。
头和衣服都清爽干燥,刚才的确是一个梦。她看了看窗外,巴士在路上行驶了半个白天,此时的阳光正在逐渐黯淡,余晖撒在不远处的黑色湖面上,给这片沉郁的湖泊增加了些许亮色,也让它看上去更加神秘诱人。
结合之前了解到的信息,这里应该就是大学的前哨站——黑星湖,据说在它的上面还修建了一座类似悉尼的歌剧院,同样以“黑星”命名,而这个名字的来源是艺术系的一名教授,叫塔哈斯还是哈斯塔来着。
伸了个懒腰,再动动因为长久保持同一个姿势而麻的双腿,瑞雅和拉托提普先生一起下了车,正式站在了学校门前。!
第2o章
混沌王庭综合大学的正门还有之后的几座建筑都是乔治时代的风格,《入学手册》上说这座学校始建于一百年前,最初是一家修道院,经营不善后被创始人mr。a买下,然后慢慢展成了如今的样子。
据拉托提普先生补充,它也是全州最知名的私人学府,学术氛围浓厚,尤其在文艺方面建树颇丰,涌现了一大批优秀毕业生。
门口不远处停着辆校车,喷漆是学校的象征色墨绿,几个职员在帮着返校的学生们搬运行李,将它们送上另一辆更狂野的敞篷车;一群白鸽从校园上方的天空飞过,洁白的鸟羽带着落日的霞光,和香樟树的落叶一起飞进火红的夕阳中去。
因为正值长途巴士们抵达大学的时间,不断的有学生笑着从瑞雅的身边走过,一张张青春洋溢的面孔终于令她有了几分回到正常世界的真实感,也让她放松了心里的戒备。
和末世般的阿卡姆镇相比,这里简直不要太像天堂。她靠着行李箱的边边,边看边为自己选择这里感到庆幸。
没多久,到湖边停车坪去开车的拉托提普先生回来了。那是辆福特的a型车,学校为大部分教授们配备的代步工具,整体棕黄,没有后世常见的大容量车屁股,车头却很庞大笨重,车身的线条也远没有后世流畅,但还是看得瑞雅从嘴角流下了羡慕的眼泪。
穿越前,她的新年愿望就是能攒下辆属于自己的小汽车,可惜才开个头就被丢到了这里。
一百年前的车舒适性远不如之后,尤其是车内的空间做的很狭小,瑞雅只能弱小无助地抱着膝盖,勉强把自己塞到行李中间去。
福特车快要动的时候,瑞雅眼尖地在人群里现了罗瑟琳,那位一上巴士就“激动”到晕厥的女性,自己未来的室友。
她于是开心地将胳膊伸出了车窗,远远地朝对方打了个招呼。
然后她便看到,本就手足无措地站在人流中的罗瑟琳变得更惊恐了,仿佛她挥舞的不是自己的胳膊,而是一把随时会取人性命的左轮。
奇怪,自己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带着这个疑问,她来到了一栋复古的三层小楼前,拉托提普先生说上面就是校长办公室——她这种特殊的学生要先见过学校的校长。
瑞雅对此表示理解理解,脑子已经自动为她检索出了校长的姓名:尤所思,就印刷在那本手册的内页,一个一看就很东方的名字。
对着车前镜整理了下自己的形象,她独自走了进去。
才推开门,一股逼人的凉气扑面而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室内的装修很独特,整个一楼没有留下一面完整的隔断,全都是一截一截的,从瑞雅现在的所站的门口放眼望去,隐约可以看到最里边的那堵白色墙面。
更奇怪的是,这里似乎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可怕。就算是校长专属的办公区域,至少也该有几位秘书助理之类的吧?
她回头往外面看了眼,拉托提普先生同样下了车,靠在车边看向她的方向,见她转头还挥了挥手,宽阔的双开门肩膀充满着无限的安全感。
她心中的恐惧顿时消散了不少,在松手让大门合上后,彻底走进了米诺陶洛斯迷宫般的校长办公室。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玫瑰花水的味道,瑞雅之前以为这种成功人士都是用比较厚重沉稳的香水,没想到校长竟然会选择这样浪漫的气味。
隔断的后面大多放着一些书籍和摆件,从石膏雕塑到瓷器,应有尽有;它们的上方则挂着多种风格的油画,和摆件一样,都是很出名的画作,瑞雅能叫得出名字的那种。
这些精美的艺术品或多或少地绊住了她的脚步,又拐过一个转角后,她的耳朵捕捉到了收音机的声音,里面正放着舒伯特的《小夜曲》,天鹅濒死前的绝唱。
有了乐曲的指引,无头苍蝇般的瑞雅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并成功来到了那片被书架围着的小空间。
清了清嗓子,她说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开场白:“您好,校长先生,我是参与了‘知识困境’活动的瑞雅。”怀着忐忑的心情说完。
“原来是瑞雅小姐,快请进来。”对方敲了敲檀木桌面,好听的声音像是欢迎客人进门的门铃,而他本人的嗓音也十分符合大众审美:低沉,磁性,宛如大提琴。
《小夜曲》停止了,瑞雅从两座书架间挤了进去,来到了尤校长的面前。
刚才听到的声音便已经令她感到意外,在看清对方的样貌后更是诧异不已,原因无他,眼前的人实在是太年轻了,完全不像一位校长,反而更像学长。
他闲适地躺在一张藤编椅上,双脚离地,身体随着椅子有规律地摇晃着,手里还捧着一本没有封页的书。
他头和眼睛都是东方人常见的黑色和褐色,却并不会令人感到阴郁,被他注视着的感觉像沐浴着春日的风;他的皮肤并不很白,看上去健康但不粗糙,五官也比瑞雅见过的都要柔和,整张脸写满了东方特有的含蓄之美。
“你好,”尽管来了客人,可他的姿势依旧是那样随意,没有做出任何的改变:“我就是这所学校的校长,鄙姓尤。”说着,含笑朝她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