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祈言想着自己登顶都没问题,下撤更是不会有事,结果半途中变了天,风速也加大,空中的雪雾让他的视线受阻,他本身走的又慢,没一会儿,就跟队伍走散了。
下降时又因为脚下打滑,他的小腿的羽绒服被裸露的岩石尖端划破,腿上也出现了一道伤口。
他赶紧从包里翻出胶带,暂时贴住了羽绒服的口子,这里离c4营地不远,半个小时后,他回到了帐篷得以处理伤口。
简单处理后,孙祈言用保温材料裹住已经冻得发紫小腿,用胶带重新粘住羽绒服开始下撤。
他没法在这里等夏尔巴向导了,如果不抓紧时间下撤去处理伤口,他的小腿很可能会因为被冻伤或者感染而面临截肢。
跟着路绳走了一段后,满目的白色和透凉的空气让孙祈言生了严重的幻觉,他看见前面突然出现了自己家的大门。
一瞬间,他的脚下发软,能往前走全凭胸腔中的那一口气,但是后面他又发现,怎么走都迈不过那道门槛。
孙祈言心里的那口气顿时散了,意识开始恍惚。
在他走的越来越慢时,那道门突然打开了,里面有两个高大的影子和一个纤细的长发影子。
他定睛看了看,难道这是以后温行屿去他家吊唁的景象吗…
孙祈言的脑海里闪过这一丝想法,心里无端地涌出一股气来,凭什么自己也要留在山上。
他打起精神又走了一会,却越走越委屈了,凭什么温行屿从来不找自己,过了会又想,肯定是当时砸的温行屿太疼了,换角度想想,如果是自己被砸成这样,肯定要报仇的。
可是温行屿连一句不好听的话都没说过,何况上升到报仇的高度。
在采尔马特的时候,章沅不是没跟他提过温行屿,也提祁元明。
章沅角度的祁元明很不一样。
他说圈子里有人传祁元明是因为温行屿规划的好才出名,登山运气也好,后来离开温行屿,自己去攀登立刻就出了事,是虚有其名。
可是每座山都是祁元明自己登顶的,怎么能算作虚有其名呢。
章沅说这些话否定了祁元明的全部,最后全背在了温行屿的身上,他的话又拐回来,温行屿这么多年都在内疚带祁元明玩户外,不可能找自己这么个长得像的替身天天看着来折磨自己,只能是喜欢才在一起。
走了半天,也想了半天,孙祈言终于觉得筋疲力竭,大门迈不过去,温行屿和祁元明他都不想了,他坐到了雪地上,扯下雪镜,想着最后看看那边也行。
眼皮困的往下垂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拍他,他听见好像很远的声音在问他:“孙?能起来吗?”
夏尔巴终于赶上他了,但是他已经不想走了,实在是太累了,这会连挥手道别的力气都没有了。
夏尔巴没办法,站在他旁边,往前指:“再走100米,我们可以搭帐篷。”
“我腿受伤了。”孙祈言感觉自己说话都仿佛在做梦,他的眉头都往上皱起来,“我回不了家了。”
“别掉眼泪,会结冰!”夏尔巴到底还是有良心,帮他把雪镜重新戴上,鼓励他,“再100米就可以回家了,只要100米!”
孙祈言哪里信他的话,走了这么久没迈过去的大门,怎么可能就差这100米。
山上氧气稀薄,又是已经走了很久,饶是夏尔巴此时说话也带点喘:“孙,你可以相信我。”
孙祈言用了20分钟才站起来,他觉得这个夏尔巴真的太吵了,既然是100米,那他就走100米好了,假如以后温行屿知道他出事了也来找他,可以少走100米。
一路上,他的脑子里仿佛有个加粗的弹幕循环,一直显示着100米,耳边夏尔巴一直在说着快到了。
突然,天空放了晴,眼前不再是茫然寂静的一片白,蓝天和阳光给人希望,孙祈言的脑子越走越清明了。
他呼出一口气:“别说了。”
夏尔巴笑了两声:“梦醒了?”
孙祈言摆摆手,拖着沉重的步子往下,他太累了,只想快点下山。
等到了大本营,医生帮他重新包扎了伤口,他坐直升机回了加德满都。
再一次进加德满都的医院,章沅隔天就来看他了。
关于这次攀登,孙祈言自己也知道,他的每个决策都错误,本来有点怵章沅说他,所以平时没事就睡觉,避免正面谈这事。
过了一个礼拜,他看着章沅毫无脾气的跑前跑后的处理一切事情,终于决定主动承认错误,也觉得是该给赞助商一个交代和以后不乱来的承诺,但是他说了一堆话,章沅只留下一句下次不用这么拼,我会一直签你到停止登山的那一刻。
这话搁别人肯定得又感动又拜谢赞助商赏识,但是孙祈言想起了温行屿。
章沅这么对他,也只能是温行屿的人情关系。
谈完话后,孙祈言推着输液架在医院溜达了几层楼,最后去了步梯的窗边,打开窗户吸入满满一腔新鲜空气,他觉得自己有点想回国听一下温行屿的解释。
洛桑从昆明直接回了拉萨,留孙祈言一个人回京市面对温行屿。
孙祈言等过了安检才把到达时间给温行屿发了过去,然后关上了手机再也没看过。
3个半小时的飞行,他打着哈欠从出口走出来,刚拐过弯,就看到零散的背影之后,目不转睛的望向他的人。
温行屿穿的随意,黑色休闲裤加冲锋衣,胳膊搭在围栏上,整个人看起来板正又帅气,孙祈言看着喜欢,昂着脑袋大步走到温行屿旁边去,但是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就被人接过行李袋,拉着手直接往出走。
大厅人来人往,两个男的这么走着,自然有人看,温行屿一律视而不见,孙祈言拖拉着步子慢他一步:“温主任,注意影响。”
温行屿没接话。
玻璃感应门朝两边打开,风灌进来,孙祈言拉着温行屿手紧了紧:“温行屿,你穿这么少冷不冷啊?”
京市的温度还比不上云南,3月里有些凉,但温行屿还是没理他。
等走到停车场,温行屿连他的小背包一块接过来,抬下颌示意:“上车。”
孙祈言上车坐好了,也系了安全带,温行屿放好东西上来后却不急着走,他伸出手指捏住孙祈言的下颌,板过他的脸左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