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营中帐之内,旧梁军官们互相看了一眼,这才陆续坐下。
帐帘垂落,将外头探看的目光隔断,帐中气氛却并未因此轻松多少。
烛火跳动,映得几人的脸色忽明忽暗。
当先说话的两人反倒安静了下来。
他们话已经递出去了,接下来要看王彦章如何接。
可王彦章只是坐在那里,独眼沉沉扫过众人,既不怒,也不急,更没有立刻给出他们想要的准话。
一众目光交错。
最后,都看向了入帐后便一直未曾出声的杜晏球。
杜晏球坐在几人之中,身形并不算最魁梧,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沉稳。
他眉眼生得冷硬,胡须修得整齐,甲衣虽已不是昔日梁军旧制,却仍收拾得一丝不苟。
自入帐起,他便一直低着眼,似在听众人言语,又似早已不耐这些绕来绕去的试探。
他是旧梁龙骧都将、排阵使。
在一众降军军官中,官职最高,亦颇有威望。
除却王彦章,便也只有他能为这些降军军官所依仗了。
若真要与王彦章谈论一些什么,这军中也只能是他了。
而实际上,王彦章的目光也一直在他身上。
王彦章知道,今晚这些人来,不可能只是为了诉苦。
若只是诉苦,那便不是只来这几人了,应当是闹哄哄的一并前来了。
杜晏球也知道,王彦章在等他说话。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轻轻叹息一声,从座中走出,朝着王彦章抱拳一礼。
“王将军,您当真还当我等是弟兄?”
此话一出,帐中本就浓重的气氛,更显沉重了几分。
王彦章尚未表态,其余几名旧梁军官便当先急了起来。
他们此来确实有些逼宫的意思,可他们更多的想法还是打感情牌。
方才王彦章都说了,大家当为弟兄,既然坐下了,那便好好说事。
先诉苦,再讲旧情,最后请王彦章替他们争个前程,这才是他们预想中的路数。
谁知杜晏球一开口,便是要把王彦章主动拉进的关系往外推。
这哪是谈事?
这是骑脸质问。
一众旧梁军官连忙跟着起身解释。
“王将军,杜将军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
“杜将军是心急,并非要冒犯将军……”
“将军莫怪,我等只是……”
几人话未说完,杜晏球便挥手喝断。
“不。”
他声音并不大,却压住了所有人的解释。
“我就是这个意思。”
帐中顿时一静。
杜晏球再次朝着王彦章抱拳行礼,只是这一礼比方才更沉,也更硬。
“还请王将军认真给我一个答复!”
王彦章看着他,独眼之中没有怒意,反倒有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问道:“莹之为何有此疑问?”
莹之,是杜晏球的表字。
王彦章仍以表字称他,便说明至少在王彦章心中,二人并非毫无旧情可言。
可杜晏球并未因此退让,抬眼直视王彦章,声音比方才更沉。
“以我对王将军的了解,大营崩溃的那一夜,王将军就该随大梁去了。”
此言一落,帐中几名旧军官脸色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