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澈低头看着陆林轩,一时间,竟真有种久违的……汗流浃背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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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之中,灯火轻摇。
那面被纸条、木片、线绳与细针钉得满满当当的战局木墙,就这么立在两人身后,交错的阴影在烛火下轻轻晃荡,好似一张本就极密极细的大网,此时偏偏又多添了一层无形压力,将这不大不小的一间书房,都压得有些闷。
陆林轩却仍旧笑吟吟的,那双秋水般的眼眸微微弯起,眉眼明艳,唇角也挂着一点软软的笑。
若单单只看这副神情,简直像是夜里偎在韩澈怀中,仰着小脸同他说着什么女儿家小心思一般。
可偏偏,韩澈太熟悉陆林轩了。
越是这种时候,她笑得越甜,便越意味着事情不小。
方才她一句一句,把钟小葵、前任钟馗、神荼、泽州初见时那股明晃晃的敌意,全都不疾不徐地摆了出来;再加上水火判官那封回信,几乎已是把这条线抽丝剥茧般理到了尽头。
这种情形下,他若是还想靠三言两语遮掩过去,那就不是聪明了,那是蠢。
可全说?
那自然也是不行的。
至少,现在不行。
念头翻转之间,韩澈眼底那些细微变化,却是被他收得极快。
他先是轻咳了一声,而后将手中的那两封信慢慢合拢,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故作正色地看向陆林轩:“林轩啊,用教内的情报网络来查私事,这属于公权私用,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尤其是统率全局之人,这更是大忌!”
陆林轩闻言,眨了眨眼。
她那副笑吟吟的模样半点没变,甚至还十分乖巧地轻轻点了点头:“嗯嗯!”
“下次不会了。”
声音软软的,答得又快又顺,像极了一个做错事后老老实实认错的小姑娘。
可偏偏就是如此,却是使得韩澈心里一沉。
因为他太清楚了,这种认错认得这么快的时候,往往都意味着——事情根本没过去。
果不其然,下一刻,陆林轩便又将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眸抬了起来。
“不过——”
她微微歪了下头,语气仍旧轻轻的,像是顺着他的话随口一提:“我也曾给夜游神、牛头、以及之前同你合伙骗我的小鱼那丫头去过信。”
“他们啊,对这个问题全都避之不及。”
“有的装没看见,有的顾左右而言他,还有的干脆回了半页废话,正事一个字没提。”
说到这里,她轻轻笑了笑,笑意却没进眼底。
“所以我就更好奇了。”
“韩大哥——”
“你和那钟小葵之间,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关系吗?”
最后那“不能说”三个字,被她说得极轻极缓。
可也正是因为轻缓,反倒愈显出压迫感来。
韩澈目光微微一顿,像是终于被她问到了预料之中、却仍需斟酌措辞的地方。
陆林轩心中也随着这一顿,微微沉了一下。
其实,她心里是有准备的。
从泽州初见钟小葵那时起,那种近乎本能般的敌意与针对,便已在她心里埋下了一根小刺;后来顺着陈仓消息被按下去这条线一路往回查,再到水火判官那封信一回,她心里那个原本尚有些模糊的猜测,几乎便已定了大半。
她其实不傻。
甚至,某些事情上,她比韩澈以为的还要敏锐。
只不过,她还是想听他亲口说。
就像当初,她说“生死相随,不离不弃”的时候,并不是为了听自己把话说出来,而是想让他知道——她认了,她选了,也愿意担这份选择带来的所有后果。
那么同样的,她也希望,韩澈既说了“不再骗她”,便当真能够做到。
想到这里,陆林轩面上那点笑意虽未散去,语气却到底比先前更轻了些:“韩大哥。”
“你说过,不会再骗我的。”
这句话一落,书房之中,便是真的静了下来。
韩澈看着她,目光在她那张笑意柔软、眸光却执拗得很的俏脸上停了一会儿,心底不由也轻轻叹了口气。
他刚才那句话,的确是存着一点试探的意思。
试探她还有没有更进一步的证据链,试探她是单纯吃味,还是当真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试探她如今这份成长,是长在了表面,还是已真正长进了骨子里。
现在看来,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这丫头,是真的成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