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火光冲天,黑烟倒卷。
凤翔西城头那一段坚固了不知多少年的城墙,在这一声巨响之中,好似被一只无形大手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无数碎石、断木、残甲、血肉、旗帜被抛上半空,而后又像是一场混着血腥味的暴雨般纷纷砸落。
城头上的喊杀声为之一空。
不论是梁军,还是岐军,都在这一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失聪与失神。
他们听不见战鼓。
听不见号角。
听不见惨叫。
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耳畔只剩下一阵尖锐而漫长的嗡鸣,好似有无数细针在脑子里来回穿刺。
“咳咳!”
梵音天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撞在门楼内侧木柱上,张口便是一口鲜血喷出。
她眼前一阵阵黑,耳朵里嗡鸣不止,整个人半跪在地上,好一会儿都没能重新站起来。
可她还是强撑着抬头望向城头。
那一眼,看得她心头骤寒。
缺口处,半截城垛已经消失不见,原本正死死堵住梁军的岐军士卒更是倒了一片,血肉模糊,分不清谁是谁。
数名梁军士卒同样被炸得支离破碎,有的被火焰点燃,拖着残缺身躯在地上翻滚惨叫;有的已经没了声息,却仍被身旁还没回过神来的同袍踩在脚下。
更多的人,则是呆呆站在原地。
他们握着刀,握着枪,脸上带着烟尘与鲜血,眼神空洞,像是魂魄被那一声巨响生生震散了。
妙成天与玄净天落在城内一处屋檐之上,刚刚站定,脚下瓦片便“咔嚓”裂开。
二人连忙稳住身形,再看向城头,脸色都是一白。
若非梵音天提醒得及时,她们此刻便是不死,也要重伤。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妙成天喃喃出声。
玄净天没有回答。
她看着城头那道狰狞缺口,看着缺口内外那一片被炸得翻卷焦黑的血肉,只觉手中长弓都重了几分。
她们幻音坊弟子也算见过不少杀戮。
可那多是刀剑杀人,掌力杀人,毒杀人,暗器杀人。
再惨烈,也不过是一人杀一人,一刀断一命。
然而方才那一下,却像是老天爷忽然睁开了一只带火的眼睛,只看了城头一眼,便将那一片活生生的人尽数碾成了碎末。
这种东西,已经不是寻常道理可以解释的了。
“守住缺口!”
梵音天强行压下体内翻涌气血,嘶声大喊。
只是她的声音夹在一片嗡鸣与烟尘之中,显得极为微弱。
她咬了咬牙,运转内力再喊:“都给我回神,守住缺口!”
“守住缺口!”
“梁军要上来了!”
这一次,终是有岐军士卒回过神来。
他们或是茫然,或是恐惧,或是浑身颤抖,却仍在将领的喝令下本能地朝缺口处涌去。
只是人心已经乱了,那一炮炸开的不只是城头,也是无数岐军士卒心中的胆气。
以血肉之躯去堵城墙缺口,他们敢。
以性命去拼梁军刀兵,他们也敢。
可那种隔着老远飞来的火球,那种一声巨响便将人炸成碎肉的东西,又该如何去挡?
如何去杀?
如何去拼?
“杀进去!”
城外,王彦章最先回过神来。
他眼眶赤红,牙关紧咬,嘴里都是被自己咬出来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