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翔城外,晨雾未散。
韩澈自城头跃下,身形没入城墙阴影之间,脚下轻点几处残破石垛,便如一只掠过灰雾的黑鹰,悄无声息地落在城外一处荒废民居之后。
城上风声猎猎,战旗未干。
城下尸骸横陈,血水混着泥浆,在坑洼之间缓缓流淌。
昨夜那一场爆炸虽毁了大梁无敌大将军,却也将凤翔西城外大片土地犁得满目疮痍。
焦黑木轮、碎裂铁片、断肢残甲,零零散散地埋在泥土之中。
远处梁营方向仍有黑烟升起,晨光落在那一缕缕烟上,竟显出几分说不出的苍凉。
韩澈没有回头,脚下一点,身形顿时掠入晨雾深处。
凤翔城南,有一条早已荒废的官道。
官道两侧杂草丛生,几处破庙、荒村被战火烧得只剩残梁断壁。
韩澈一路行来,偶尔能瞧见几个从梁营逃出来的散兵。
那些人有的丢了兵刃,有的还背着半袋干粮,有的则干脆连甲胄都脱了,只穿着一身里衣,缩在残墙之后,惊恐地看着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韩澈没有理会,这些人跑不了太远。
等他的大军压过来,自有人会把他们一一收拢。
约莫行出十余里,晨雾渐薄,林中露水轻了不少,枝叶间有水珠滴落,砸在枯叶上,出极轻的声响。
荒道尽头忽有一道人影立在树下。
那人一身红衣,外罩斗篷,头上戴着斗笠,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只是腰间极为纤细,以及斗篷下若隐若现的玄冥教钟馗服饰,已然说明了她的身份。
韩澈脚步一顿,远远看去。
那人也抬起头来,二人隔着晨雾,对视片刻。
韩澈率先笑道:“没过一个月吧?”
钟小葵沉默片刻,淡淡道:“算你守时。”
声音还是冷的,脸也还是冷的,可脚步却不冷。
她站在那里迟疑了一瞬,像是觉得自己不该这般主动,又像是觉得都已经等了这么久,再端着也实在无趣。
于是,她终是往前一步。
又一步。
再然后,便似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闪,掠到韩澈身前。
韩澈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她猛地扑进自己怀里。
那力道不轻,撞得韩澈都能感觉到不小的力道。
韩澈低头看着怀中女子,眼中笑意更浓,却没有出言调侃,只是抬手轻轻搂住她的腰背。
钟小葵抱得很紧。
像是要把这一个月来的担心、怨气、不安,全都揉进这一抱里。
她没有说话,韩澈也没有说话。
荒道两旁风声掠过,草叶轻轻伏低。
过了好一会儿,韩澈方才低声道:“昨夜做的不错。”
钟小葵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却是怎么都压不住。
那是自然。
我可不是姓陆的那种黄毛丫头可比的。
她心中如此想着,嘴上却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韩澈看着她这副模样,哪里不知她心中所想,不由笑道:“我家师妹自是最棒的。”
钟小葵眼睫微微一颤。
“哼。”
这一声哼,冷意少了许多,倒是多出几分藏不住的娇矜。
韩澈也不再多说,双手忽地一用力,直接将钟小葵抱了起来。
钟小葵瞳孔微缩。
“你——”
话未说完,韩澈已低头吻上了她的红唇。
“唔……”
钟小葵身子一僵,下意识便要挣扎。
只是那挣扎不过一瞬,她抬起的手本欲推开韩澈,可落在韩澈胸口时,却怎么都使不上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