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阳光正好。
终南山中叶影婆娑,鸟语交错。
昨夜那份深沉与冷肃,似乎在天明之后被山风吹散了不少。
溪水自山间奔流而下,撞在石上,溅起细碎水珠。
水珠映着日光,泛点晶亮。
一人于阳光底下一身黑。
遮兜帽,披斗篷。
那黑色斗篷在日光下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此人天生不该行于阳光之下。
他踏着滔滔水声步入藏兵谷楼阁。
离开阳光,进入阴影之中,方才摘下兜帽。
露出一张与李星云极为相似的脸庞来。
只不过,那张脸上多了如同瓷器开裂般的斑驳裂纹。
那些裂纹并不狰狞,却让他整张脸都显得极为古怪。
像是被人捏出来的仿品。
像是精美,却终究不是原物的器具。
假李星云对此早已习惯。
可习惯,并不代表不在意。
他每次摘下兜帽的时候,心中都会生出那么一瞬间的阴沉。
只是今日这点阴沉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因为袁天罡正坐于案前。
他抱拳见礼。
“大帅!”
袁天罡没有抬头,只是暗哑的声音响起。
“龙泉剑诀修炼得如何?”
假李星云心中微紧,旋即又升起几分难以压制的期待。
他这些日子在龙泉剑诀上下了极大苦功。
不只是为了李星云。
也是为了自己。
他太清楚自己存在的意义。
磨刀石。
替身。
棋子。
甚至可能只是李星云登天路上的一段台阶。
可人只要活着,就总会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尤其当他有着要从李星云手上抢夺回来的东西。
尤其当他也练着同样的武功。
尤其当他也能走到中天位。
凭什么?
凭什么李星云可以是堂堂正正的李唐后裔,而他只能是假?
凭什么李星云可以获得大帅的关注却弃之如敝履,而他想要却不能得?
这些个念头,他从不敢在袁天罡面前表露。
可它一直都在,像埋在胸口的一粒火星。
烧不起来,却也灭不掉。
假李星云回道:“已得龙泉剑诀精要,功力已至中天位。”
说罢,他便开始观察袁天罡的反应。
似是有所成绩便想得家长表扬的孩子一般。
他知道这很可笑,可他控制不住。
这么多年,他所做的一切几乎都在袁天罡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