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听不出韩澈这话里有刻意鼓励她的意思,可偏偏,这种鼓励,她现在最需要。
因为她其实也知道,自己眼下最大的短板,已不再是看不懂情报,也不再是不会整理信息,而是缺一份真敢在关键时刻拍板的自信。
这一步,她已经走出去了,如今韩澈又亲口告诉她——你走得对。
那这份原本还摇摆不定的念头,便一下子扎实了下来。
陆林轩轻轻吸了口气,眼神也随之一点点亮起。
原本心中那点不太确定的猜测,在这一刻,也终于鼓起了更进一步确认的勇气。
······
过了片刻,陆林轩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又抬手道:“韩大哥,你等一下。”
说完,也不等他问,便快步走到旁边一张小案前。
那案上堆着不少情报与书信,分门别类压着。她低头翻了翻,很快便从中取出两封信来,而后重新回到韩澈面前。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两封书信,像是在掂量先给哪一封。
随即,才先将其中一封递给了韩澈。
韩澈接过来,略有些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多问,只将信纸抽出展开,扫了一眼。
信上所记,大致是安重霸假意合作送粮,而后埋伏粮车智取大散关,重创梁军精锐之事。后头则提到水火判官率玄冥教众使用火药,炸毁陈仓之北故道,以阻梁军回撤。
韩澈看完,神色倒是没什么波动,这本就是他先前便已安排过的事。
可陆林轩见他看完,却立刻接了上来,像是故意要将话往某处引一般。
“这上边说,安重霸用火药炸了陈仓以北故道。”
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倒真有几分好奇,“火药究竟是什么?”
“陈仓以北那条路,虽说不是什么绝险山道,可到底也算平坦宽阔的官道,想毁起来可不容易。”
韩澈闻言,对于陆林轩并没有过多的隐瞒,当即解释道:“火药,是玄冥教四大尸祖之一的焊魃弄出来的东西,遇火则爆,威力极大。”
“当年朱温尚是梁王时,迁都洛阳,为免长安留给他人,便让人于长安城下埋了大量火药,本想一举将整座长安炸上天。后来到底还是惧于史书上遗臭万年,这才作罢。”
“不过那些东西却留了下来。”
“我此前拓宽兴元府至凤翔的粮道,便借过它的力。”
陆林轩听得,眼中顿时不由浮起几分震惊。
她是远远看过长安城的,虽早已被焚毁得苍凉残破,可那等帝都旧城的雄伟与庞大,仍旧不是寻常城池可比。
而火药这种东西,竟能将那般庞然大物炸上天?
那威力,简直叫人有些难以想象。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慢慢回过神来。
随即,心里那点因这等危险之物而生出的惊色,又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不过——”
她抿了抿唇,看着韩澈,眼底反倒浮起几分亮亮的崇拜来,“你用这样危险的东西,去做拓宽陈仓道、利民利后世的事,真的很了不起。”
韩澈闻言,倒是很自然地谦虚了一句:“哪里哪里。”
陆林轩瞧着他这副一本正经谦虚的模样,唇角不由一翘,随即便顺势将话锋带到了真正要说的地方。
“不过,炸毁故道,虽能阻住援军与梁军回撤,却阻不住消息传递。”
“而凤翔周边各处分舵虽也有些布置,可最大的也就是这凤翔分舵,远远比不得五岳分舵那般底子雄厚。”
“更何况,陈仓与凤翔本就相距不远。”
她看着韩澈,缓缓道:“按理说,那边大败失关的消息,是拦不下来的。”
“可偏偏——”
“凤翔城外的梁军大营,对此竟像是毫不知情。”
“军营那头的消息里,也丝毫未提陈仓与大散关之事。”
“所以我想来想去,便只得出一个结论——”
说到这里,陆林轩眉眼微弯,竟笑眯眯地看向了韩澈。
“梁军大营里,应当还有一个我不知道的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