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久远旧事,被旁人以低声闲谈的方式重新说出来,竟比他自己回想时更沉重。
他仿佛又看见多年前的校场。
夜风卷动营火。
他被上官压着,不得登台,只能独自在空旷校场上练枪。
那时他心中满是怒气,却无处可去。
直到郴王站在暗处,看完了他那一夜的枪。
后来重开比武。
后来踏白都小校。
后来铁枪开路,血染甲衣。
后来秉烛夜谈。
后来那句“心如铁枪之直”。
再后来,郴王病逝。
大梁落入他人之手。
世事变迁,竟如黄粱一梦。
王彦章轻轻叹道:“我亦常作此想,奈何天妒英才。”
这一声叹息过后,他看上去好似苍老了许多。
杜晏球看着他,眼中那点感慨缓缓收起。
他知道,感慨到此为止。
今夜不是来陪王彦章怀旧的。
旧梁已亡,再多旧事也换不回郴王,更换不回大梁。
他神色肃然,沉声问道:“王将军,那位郡主的身份,你能确定吗?”
王彦章点头。
“我可以确定,不会有假。”
杜晏球又问:“王将军尚未正式效忠于那位韩教主吧?”
王彦章看向杜晏球,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随即,他还是应了一声。
“嗯。”
杜晏球暗道果然。
他终于不再绕了,图穷匕见。
“郡主已为赤心军都指挥使,执掌赤心军,王将军又何必拘泥于旧梁忠义?”
王彦章无奈叹道:“那韩澈终究是灭梁之人,我王彦章可为郡主而苟全性命,如何能背主事敌?”
杜晏球眼神一冷,他知道王彦章心中有坎,可他此行也是有备而来。
于是他沉声喝道:“可王将军自放任梁营大军自行崩解那一刻起,便已行背主之事,如今还在此扭捏不定,可还算是一个坦荡汉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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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彦章摇了摇头,叹道:“莹之,你不懂。”
杜晏球闻言,却是被气笑了。
“呵呵!我不懂?”
他上前一步。
“就你王彦章知‘忠义’二字,我等皆为不忠不义之辈?”
又一步。
“就你王彦章为大梁鞠躬尽瘁,我等未曾流血拼命?”
王彦章并不善言辞,被杜晏球连番质问得有些不知所措。
“莹之,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只是二字落下,后话却久久无言。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也曾为大梁流血。
他也知道这些人并非全无忠义。
可他心里那道坎,不是旁人流没流血能抹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