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已经不是江湖盗墓贼的手段了。
温韬看着日游神那张太阳纹面具,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玄冥教中见过的韩澈。
那时韩澈还只是神荼,藏在鬼面之后,行事狠辣,却仍像一个游走于江湖和暗处的人。
如今那个人没有在这里出现,可他的影子却无处不在。
这些沉默的血煞精锐,是他的影子。
日游神平静的转述,是他的影子。
“探墓资格”这四个荒唐又理直气壮的字,也是他的影子。
温韬忽然觉得牙根有些痒。
他接过地图,重新折好,塞回怀中。
上官云阙看向他,横刀仍未收起:“怎么说?”
温韬低头看了一眼罗盘。
罗盘指针已经不再乱转,却仍轻轻颤着,像被四周血煞气压得不敢定向。
他叹了口气,将罗盘边缘最后一点机括收好,随后转身,沿着来时路迈开步子。
“形势不由人,走吧。”
上官云阙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他先看了看温韬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日游神与周围那些仍旧持刀的黑甲鬼面,最后低低哼了一声,将横刀缓缓收入鞘中。
“韩澈这人,真是一点情面不讲,好歹也是熟人呐。”
这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日游神没有回应。
他只是侧过身,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吧,盗圣。”
温韬脚步一顿,没回头,咬牙道:“你最好告诉韩澈,这笔账我记下了。”
日游神淡淡道:“教主大概不会在意。”
温韬胸口一堵,险些又想骂人。
可四周刀锋还没收,血气还在,他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正午的阳光仍旧明亮,林间金辉斑驳,照得草木青翠如旧。
只是温韬与上官云阙来时的路,已经不再像来时那般轻松。
一行黑甲鬼面无声分开,又无声合拢。
远处山风掠过树梢,出细碎声响,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低低笑。
温韬握着怀中那张海昏侯墓的地图,越走越觉得胸口闷。
他原本以为,自己与上官云阙暗行下山,是避开李星云明面的风头,是躲过吴国道门的追索,是把李嗣源那条老狐狸甩在身后。
可如今看来,他们避开了许多人,却偏偏撞进了韩澈早已张开的网里。
而更气人的是,这张网铺得不阴不暗,不藏不掖。
它就这么摆在正午的日头底下,摆在大别山北麓的林子里,摆在三十七柄弯刀和一张太阳纹面具之后。
温韬越想越恼,越恼越清醒。
韩澈要海昏侯墓,绝不会只是心血来潮。
那家伙如今手里有兵,有城,有降军,有旧梁禁军,有玄冥教,还有一堆等着喂饱、安顿、收拢、驱使的人。
打天下要钱,养兵要钱,收买人心要钱,重立规矩也要钱。
死人埋在地下的钱,落到活人手里,便能变成刀、粮、甲、马,变成军饷。
温韬想到这里,脸色更难看了些。
他忽然觉得,韩澈当初把海昏侯墓“送”给自己时,或许不是一时大方,只是把鱼饵放进了自己怀里。
如今鱼线一收,他还得自己咬着牙跟上。
上官云阙走在他身旁,斜眼看他:“还气呢?”
温韬冷笑:“换你被人送了一座墓,回头又让你替他挖,你不气?”
上官云阙想了想,道:“气是气,可若送墓那人是韩澈,我从一开始就不会信。”
温韬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