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光阴悄然流过。
萧香锦这几日总有些心绪不宁,夜里睡得不甚安稳。
这日清晨,她起得比往常早些。
对镜梳妆时,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依旧是那张温婉的脸,眉眼间却多了几分自己也说不清的恍惚。
铜镜边缘磨损得亮,映出窗外隐约的天光。
“夫人,今儿戴这支玉兰簪可好?”贴身侍女玉彤从妆奁里拣出一支白玉兰簪,簪头是羊脂玉雕成的三片花瓣,素净雅致。
萧香锦轻轻点了点头。玉彤替她挽髻时,她望着镜中,忽然想起这簪子是成婚那年添的饰,年年春日都戴,竟也戴了七年。
用过早膳,萧香锦照例去正院给婆母请安。
平远伯太夫人周氏正在佛堂里念经,檀香的气味从门缝里逸出来,淡淡的。
听见脚步声,周氏睁眼看了看她“香锦来了。”
萧香锦福了福身,在旁侧的绣墩上坐下。
周氏拨弄着佛珠,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阿秩今日便到,你让人将他那院子收拾妥当了?”
“收拾好了,被褥都晒过,还添了些新摆设。”萧香锦答道,“想着他在边关这些年,大约住惯了简单的,便没敢放太多东西,只把该备的备齐了。”
“嗯。”周氏点点头,顿了顿,又道,“阿秩今年也十八了,这次回来,你也帮着相看相看。他大哥像他这个年纪,已经娶亲了。”
萧香锦垂眸应下。她与姜秩虽是叔嫂,却实在算不上熟络。那少年离京时不过十一,如今归来,不知是何模样。
从正院出来,日头已渐渐升高。
萧香锦绕过回廊,远远望见园子里姜秀带着两个女儿在放纸鸢。
园中的青石板路被日光晒得微暖,两旁的海棠谢了大半,枝头开始冒出嫩绿的叶子。
明慧拉着线跑,明玥在后头跌跌撞撞地追,姜秀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那纸鸢是只蝴蝶,明慧前些日子缠着她做的,用竹篾扎了骨架,糊上宣纸,她亲手画的花纹。
“娘亲!”明玥瞧见她,丢了纸鸢扑过来,小手上沾了些泥。“爹爹放的鸢飞得好高!”
萧香锦弯腰抱起女儿,拿帕子给她擦汗“跑得满头汗,仔细着凉。”帕子还是那方绣了一半的,她随手带在身上,竟也用了这几日。
姜秀走过来,接过明玥“你身子弱,别总抱她。”又看了看天色,“阿秩约莫午后便到,咱们用过午膳,便去门口迎迎。”
萧香锦点点头,替他整了整衣襟。
他的衣领微微翘起,大约是出门时没理好。
她指尖掠过他的颈侧,触到温热的肌肤“今日风大,你该加件衣裳。”
姜秀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有你在,我哪里会冷。”
他的手心还是那样温暖,萧香锦却有一瞬的恍惚,仿佛这话她听过许多次,又仿佛是第一次听。
午膳用得简单。姜秀胃口向来不大好,只用了小半碗饭便放下筷子。萧香锦劝他再用些,他只摆摆手“等阿秩回来,晚间再好好吃。”
萧香锦也不再劝,心里却想着晚膳该备些什么。
姜秩年少离家,边关苦寒,回来总要让他尝尝家乡的味道,糖蒸酥酪、桂花糯米藕,还有他小时候爱吃的几样点心,她都吩咐厨房备下了。
刚收拾妥当,门房便来通禀“老爷,夫人,二少爷进城了,约莫一刻钟便到。”
姜秀眼睛一亮,站起身就往外走。萧香锦忙牵起两个女儿,跟在后头。明慧牵着她的手,规规矩矩地走着,明玥却不时想挣开去再去玩一会。
府门前已站了不少人。
周氏由嬷嬷扶着,站在最前头,面上虽还端着,眼底却藏不住的期盼。
门口的石狮子在日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街上偶有行人经过,都要好奇地望上几眼。
萧香锦站在姜秀身侧,远远望着长街尽头。街道两旁的槐树已经长满了新叶,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不一会儿,马蹄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