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本想旁敲侧击地询问,没料到毕萝竟一语道破,索性不再隐瞒,将自己打探到的情况和盘托出。
“自从小江大人以身压制蛊虫之后,便夜夜受梦魇侵扰,起初症状尚轻,可如今灾情已定,她的梦魇之症,反倒愈严重了。”
苏文鑫眉头紧锁,直觉此事不对劲。
他小师妹性子虽软,却绝非胆小怯懦之辈,断无灾后梦魇反而加重的道理。
“殿下,可是生了什么我们未曾知晓的事?”
这些日子他们一直驻守在瘟疫重灾区,无暇顾及小师妹的境况,这本就是他们这些师兄师姐的失职。
可小师妹心性坚韧,绝不可能平白无故被梦魇夜夜折磨,这绝非她会有的模样。
太子脸色冷了几分,缓缓道:“确是出了些事端。部分百姓不愿火化逝者遗体,便聚在一起去找小江大人,求她另寻他法。”
毕萝目光锐利地扫了太子一眼,语气里少了几分先前的恭敬,多了几分质疑。
“殿下,恐怕不只是‘求一求’这般简单吧?”
一旁的木星见太子神色为难,只得上前接过话头,低声道:“回两位大夫,那些人非但不知感恩,反倒当众辱骂、诅咒小江大人,说他们逝去的亲人会在梦中向她索命,指责因她之故,逝者无法入土为安。甚至……”
木星说到此处,声音顿住,竟有些不敢继续往下说。
恰在此时,江帧去而复返,大步踏入殿中,脸色比先前来时还要阴沉可怖,周身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甚至如何?继续说。”
苏文鑫亦是第一次见到小师妹那位传说中的兄长。
眼前男子生得一副温玉公子的清俊模样,周身气质却凛冽如刀,一双鹰隼般的眸子锐利逼人,独处时尚且温润,动怒之际,竟似下一刻便要拔刀相向。
苏文鑫只愣神一瞬,便迅回过神来,拱手行礼:“苏文鑫,参见江将军。”
毕萝亦跟着行礼:“草民,参见江将军。”
苏文鑫身负功名,不必自称为草民。
江帧对二人微微颔,目光旋即落回木星身上,声线冷硬如冰:“甚至如何?回答本将军。”
木星被江帧身上慑人的气势吓得浑身紧,却还是咬牙将实情一五一十道出。
“甚至有人故意身着孝服堵在小江大人面前,让她亲眼看着,他们只能为亲人立衣冠冢;还有弥留之际的老人,特意撑着最后一口气盯着小江大人,说要记牢她的容貌,到了阴曹地府,也要上来‘报答’她……”
木星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索性垂立在太子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只因殿内三人的脸色,已然难看到了极点。
江帧盯着太子,连说三声“好”,字字淬冰,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拂袖而去。
苏文鑫虽未一言,可紧绷的背影与冷硬的步履,已将满心不满尽数表露给太子。
毕萝更是直接,离去时连礼都未行,头也不回地甩门而去。
太子望着三人决绝的背影,心头暗道:这几日,怕是不得安宁了。
果不其然。
次日一早,便出了大事。
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地冲入殿中,面色惶急:“太子殿下!不好了!百姓与苏大夫、毕大夫、楚大夫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