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领旨。”吕不韦深深低下头,掩去眼中翻涌的怒火与阴鸷。
面对大权在握、且有白起支持的嬴政,吕不韦权衡利弊,选择暂不与之正面冲突。
退朝后,吕不韦回到府中,心中愤懑与不甘翻涌,却接到内侍传令,言大王有物赐下。
他疑惑地接过那几本名为《国富论纲要》、《市场流通与赋税原理》的书册,初时并不以为意。
烛火摇曳,映照着吕不韦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
他紧紧捧着那几本书,回到书房,带着挑剔与审视的心态翻开书页。然而,仅仅数页之后,他脸上的轻蔑便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震惊与痴迷。
他时而疾走,时而颓坐,手指一遍遍抚过那些他前所未闻的概念,眼中再无半分权臣的浑浊,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狂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猛地一拍案几,“商业非是奇技淫巧,实乃调动天下资源、激发生产之活力血脉。财富如水,堵则死,疏则通,通则活,活则强。我吕不韦半生钻营,自以为精通经济,今日方知,此前不过是井底之蛙,只见方寸之地。”
这一夜,吕不韦书房烛火未熄。他脑海中仿佛有两个自己在激烈交战。
一个是他经营半生的权术本能,仍在嘶吼着权力才是根本,失了权柄一切皆空。
另一个,则是书中所描绘的,足以撬动整个天下的经济大道,那是一片他从未想象过的广阔天地,正向他发出无法抗拒的召唤。
是继续在权力的泥潭中与一个无法战胜的君王缠斗,最终身败名裂?
还是跳出这方寸之地,拥抱这片更广阔的、足以让自己名垂万古的道?
天明时分,他看着窗外透入的微光,终于做出了抉择。后者所带来的成就与永恒,远远超过了前者那虚幻的权柄。与王权相争,不过是一时之得失。若能以此残躯,亲手为这未来的一统天下,打下最坚实的钱粮根基,开创万世不易之财道……
“我吕不韦之名,又何须系于权位之上?”
他望向章台宫的方向,心潮澎湃难抑。
……
与此同时,章台宫。
嬴政玄衣常服,坐于席上,肩头的苏苏光球静谧闪烁。
“阿政,理论给他了。以吕不韦的才智,足以触类旁通。现在,是收服这头经济巨兽,为他套上笼头,让他为你拉车的时候了。”
嬴政眼神沉静:“寡人知晓。征服人心,光靠刀剑与权术不够,需以理念与蓝图。”
内侍低声禀报:“大王,文信侯吕不韦求见。”
嬴政看了一眼苏苏后,道:“宣。”
吕不韦步入章台宫,极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急促的呼吸和眼底未熄的火焰,出卖了他的内心。
他正欲行礼,嬴政却抬手虚扶。
“丞相不必多礼,坐。”
吕不韦心神一震,依言坐在嬴政对面的席位上,案上温好的酒爵散发着袅袅热气。
“寡人知丞相之才,可经纬天地。”嬴政开门见山,
“然往日困于朝堂方寸之争,如同蛟龙陷于浅滩,明珠蒙于尘埃,可惜了。”
吕不韦喉头一动:“老臣惶恐。”
“惶恐?”嬴政微微倾身,直视对方,“苏苏先生曾言,治国如烹小鲜,需掌握火候。农为基石,奠定国本。工为骨架,支撑强国。而商,则是贯通天下的血脉。”
“血脉不通,则基石不固,骨架难立,国力必衰。大秦欲东出,扫平六合,非止需要无敌之强兵,更需要源源不绝、支撑连绵战争的富国之财。而富国之道,在于开源,在于让财富如江河般流通起来。”
这番话,惊醒了吕不韦,将他昨夜模糊感知却无法言说的至理,清晰地阐述出来。
嬴政看着他震撼的表情,知道火候已到,抛出了吕不韦无法拒绝的大饼。
“寡人要的,不是一个在秦国朝堂上守成的丞相。”
第45章第45章[VIP]
“寡人要的,不是一个在秦国朝堂上守成的丞相。”
嬴政带着一种开创万世基业的豪情,道:“寡人要的,是一个能为大秦开创前所未有之财源,能够支撑起一个横跨四海、囊括宇内之庞大帝国的经济之师。”
“丞相。”嬴政的声音,带着无比的诱惑与肯定,“你今日在秦国推行新政,他日,便是为天下一统后的庞大帝国,制定通行于从岭南到塞北,从东海到西域的万世经济法典。届时,史书工笔之上,商鞅变法,强的是秦之一国。”
“而你吕不韦,将开经济之道,富的乃是整个天下。商鞅强秦,而你,将富天下。你,将不再是秦国的丞相,而是这亘古未有之统一帝国的第一任经济丞相。
吕不韦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浑身血液都因这宏伟到极致的蓝图而沸腾。
青史留名,证明自身价值,这是他毕生追求。
而秦王描绘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辉煌。
权力?他曾经迷恋。
但此刻,他看到了比权力更永恒的东西,是道。
经济之道。立法天下之道。
吕不韦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而身形微晃,随即推金山倒玉柱,向着嬴政行了一个郑重的大礼:
“大王,老臣往日迷于权术,锱铢必较,险些自误误国。今日得蒙大王不弃,苏苏先生点醒,授以此经天纬地之经济大道。”
“臣,吕不韦,愿以此残躯,毕生所学,为大王,为这未来的一统帝国,开辟钱粮之道,纵肝脑涂地,亦死而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