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一静。
吕不韦这时动了。他出列,并未直接言罪,而是像在算一笔账:
“大王,老臣查看了账册副本。赵国细作收买我小吏,花费共计金三百二十七镒,钱六万四千枚,绢帛百匹。”
他报出的数字精确到个位,朝堂上一片吸气声。
“这些钱帛,若用来修渠,可增溉良田千顷。若用来购牛,可助五百户贫农耕垦。若充作军饷,可让五千士卒饱食一年。”
他语气渐厉,直射那十三名已被控制的官吏,“可他们买了什么?买了几条见利忘义的蛀虫,买了些构陷忠良的伪证,想买断的,是我大秦的粮仓,是我千万百姓的活路。”
他转身,向嬴政深深一躬:“老臣请大王,准臣,替大秦,把这笔烂账,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又带着商人独有的精明与狠劲。
“准。”嬴政道,“涉案吏员,交廷尉府与黑冰台共审。该罢免的罢免,该问罪的问罪。”
他看向吕不韦:“相国既掌经济,后续职位补缺,当以懂行、廉洁、能干为标准。可有合适人选?”
吕不韦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本奏书:“臣举荐九人,皆通数算、晓律令、过往无劣迹。请大王定夺。”
嬴政扫了一眼名单。吕不韦推的人,确实都是实干派,有几个还是前阵子赛宴司里表现突出的吏员。
“可。”嬴政提笔批了,又似不经意地补充一句,“仓廪令一职,关系国本。许行先生高徒陈禾,精农事、通仓储,可任。”
吕不韦躬身,毫无滞涩:“大王思虑周全。陈禾确为佳选,臣附议。”
这是默契。经济口的吏治,吕不韦来整顿,他得了里子,清理门户、安插亲信。但粮仓这个命脉,嬴政要放自己人,他得了面子和实利。
散朝后,章台宫偏殿。
苏苏的光球在嬴政案头蹦跶:“可以啊阿政,现在朝会都不用拍桌子了,一个眼神大家就知道该干嘛。吕不韦那句连本带利收回来,帅是帅,就是听着像□□收账。”
“国事如烹鲜。”嬴政翻着奏报,“火候到了,自然顺畅。况且,他管的本就是账。”
“不过吕不韦这次下手挺狠啊,十三个官,说撸就撸。”
“他管钱管粮,最恨底下人伸手。”嬴政头也不抬,“况且赵国这次想动的是粮仓,那等于直接砸他相府的饭碗。他能不急?”
苏苏飘到他面前:“说到粮仓和防下毒,我这儿有上中下三策。多媒体教学时间到!”
“说。”
“下策被动防御:验毒盒。”光球投影出一个小木盒动画,两只Q版小鸡雏蹦出来,旁边配字鸡雏试毒,安全无忧,画风蠢萌。
“跟墨家琢磨的,成本低,军营官署都能用。”
“中策主动教育:安全口诀。”光球变成留声机形态,播放用合成音唱的滑稽童谣:“生熟分开别嫌烦,器具洗净无残渣,食材新鲜不过夜。”
嬴政扶额:“……此曲,过于新颖。”
“朗朗上口嘛,洗脑,啊不,普及效果一流。”苏苏切换画面,“上策制度保障:尝鲜吏。”投影出一个清晰的组织结构图,“隶属太官署,专业选拔,独立汇报。新粮新菜,他们先吃十日,详细记录。这叫风险隔离,专业背锅,啊不,专业承担。”
她总结道:“三管齐下,从技术到思想到制度,全面构建大秦食品安全防火墙!赵国再想下毒,成本就得翻十倍。”
嬴政听完,沉吟片刻,提笔写诏。
“少府、太医署,联合研制验毒盒,先产三千套,发往边军及重要官仓。”
“口诀童谣,交乐府,斟酌雅化后,传唱各郡县。”
“尝鲜吏编制,即日增设,归属太官署。”
写罢,他搁笔,看向苏苏:“这些法子,能防住多少?”
“七八成吧。”苏苏实话实说,“真遇上顶尖细作,防不胜防。但能大大提高普通投毒难度,也能让百姓有基本防范意识,这叫降低整体风险。”
嬴政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道:“你如今想的,不止是一物一技了。”
苏苏光球微闪:“不然呢?总不能老是等你问我,这个怎么弄,那个怎么办。我得有点前瞻性,毕竟,”
她顿了顿,“咱们的目标,是让大秦这台机器运转得更好更稳,对吧?”
“机器?”嬴政略觉新奇。
“对啊,你是核心处理器,吕不韦像财务和运营系统,蒙恬李斯他们像安全模块和开发模块,我呢,就算个外挂辅助插件吧。各司其职,机器才能跑得快。”苏苏语气轻松,却道出了某种本质。
“比喻粗糙,但贴切。”嬴政道,“所以你要一直在。”
苏苏一愣,光球颜色暖了暖:“你们古人说话都这么,直接的吗?”
“实话实说罢了。”
“行吧。”苏苏飘近了些,“看在你这甲方还算靠谱的份上,本系统就多陪你走几程。不过说好了啊,下次再有什么五谷丰登宴,我得坐评委席,我要吃拔丝红薯。”
嬴政嘴角微扬:“准。”
夜深了。
咸阳城的另一端,吕不韦相府书房。
灯还亮着。
吕不韦看着今天更换官员的名单,手指在几个名字上点了点。
门客低声问:“相国,这些人安排到仓市要职,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