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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第17页)

三成?田儋眼前一黑,仿佛看到齐国的纺织业根基在摇晃。他身后几个齐国商贾模样的人,已经忍不住交头接耳,眼神闪烁。

另一边,楚国使臣屈狐却蹲在另一处展台前,眼睛发亮。

这里展示的是几匹仿锦绣。虽然比不上楚国真正顶尖的锦绣繁复华丽,但花纹清晰规整,色彩明快,最关键的是,旁边标牌写着:“提花织机所出,日产三尺”。

“日产三尺?还是这等花纹?”屈狐抚摸着布面,抬头问负责讲解的工师,“这织机,卖否?”

工师笑着摇头:“此乃尚工坊重器,暂不出售。不过……”他压低声音,“若楚国愿以生丝、漆器或铜矿长期贸易,或可商讨合作专营之权。”

屈狐捻须的手顿住了,眼中精光连闪。楚国锦绣天下无双,但全凭绣娘巧手,费时耗力,产量有限,只能供应极少数贵族。若能得到这种能稳定产出仿锦绣的织机和技术……这里面的利润,和可能带来的产业变化,让他心跳都加快了。

“此事,需从长计议。”屈狐起身,神色已经变得郑重,“烦请转告阿房令君及吕相国,我大楚,甚有诚意。”

与此同时,博览会一侧专供使团休憩的厢房区。

赵葱屏退左右,只留两名心腹随从。

随从合上手中记满的简牍,道:“大人,都记下了。秦人织机之速,非人力可及。秦布之价,可摧齐纨根基;畜养之法若推广,秦军后勤将固若金汤,非一技之长,实乃国力之变。”

另一随从低声道:“咸阳旧族,如田氏,怨气已如沸鼎。断线之人,已备妥。”

赵葱缓缓转动手中的玉杯,望向远处喧闹的展示区,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所以,才更要让他们成功。”

两名随从一怔。

赵葱:“回去禀告王上,一,重金暗助咸阳旧布商,让他们与秦布打价格战,秦布卖得越贱,普及越快,秦国府库亏空便来得越猛。二,瘟神之物,需寻机混入秦人新建的防治所药草中,或觅数头暴毙耕牛,散布乃新法饲养之猪瘟所致。”

他放下玉杯:“我们要帮秦人,把这场盛会之威、新政之利,传得更广,走得更急。急中,方易生错。”

“大人高明。”随从恍然,此乃釜底抽薪、纵火焚林之策。

“至于那位长安君……”赵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新旧之裂的种子早已埋下,我等只需适时浇浇水,静待其生根发芽,搅动秦廷内耗。去安排吧,与那人交接时,务必干净。”

一名随从颔首,悄无声息地融入厢房外的阴影中。

农学区,画风突变。

许行老头儿亲自操刀,弄了个震撼教育对比栏。

左边,用篱笆和泥巴粗略还原了传统的脏臭猪圈,一头瘦骨嶙峋的猪在泥里无精打采地拱着。

右边,则是用砖石砌筑的干净试点猪圈,地上铺着干燥的草秸,几头毛光水滑、膘肥体壮的阉猪正舒服地躺在干爽处哼哼。

“诸位请看。”许行拿着根竹竿指点江山,“同种、同期之猪,左边放养三月,重不足八十斤。右边新法圈养三月,重超一百二十斤。何故?”

他竹竿敲得左边篱笆啪啪响:“脏、乱、病多、食糟。”又指向右边:“净、序、防病、□□。”

各国使臣,尤其是来自农耕国的,都围了过来,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见过肥猪,但没见过这么鲜明对比的肥猪,更没见过把养猪弄得跟兵阵一样条理分明的。

“敢问老者,这新法可能外传?”一个魏国使团里的农官忍不住问。

许行把眼一瞪:“此乃大秦农学之粹,岂能轻传?不过嘛。”

他捋了捋胡子,“若诚心求教,派学子入我骊山学宫畜牧科进修,倒也不是不能商量。学费嘛,好说,好说。”活脱脱一副坐地起价的老学究样,偏偏让人恨不起来。

更诱人的香气从隔壁飘来。

云娘的便携肉食摊位前,排起了长队。小巧的陶罐打开,用竹签挑出一点深褐油亮的肉酱块,抹在烤得焦香的小面饼上,递给各国使臣品尝。

“唔,此肉酱,咸香浓厚,油脂丰盈,竟无丝毫腌臜之气。”一个戎狄打扮的使臣三口吃完,眼睛瞪圆,“可能久存?”

云娘一身利落短打,微笑应答:“密封妥当,避光干燥处,可存半年以上。行军、远游、储冬,皆宜。”

“半年?”周围又是一片惊呼。这时代,鲜肉保存极难,这种既美味又耐存的肉食,简直是战略物资。

一位一直沉默旁观的燕国老将军忽然推开旁人,上前抓起一块肉酱,直接放入口中咀嚼。他闭目片刻,猛地睁眼,一把抓住云娘手腕,力道之大让云娘蹙眉。

“丫头,此言当真?此物可能经受漠北苦寒,三月不腐?可能随轻骑奔袭千里,颠簸不坏?”

云娘忍着腕痛,正色道:“已做过冻透、曝晒、车马颠簸试验,性状如初。”

老将军松开手,盯着那陶罐,眼中竟闪过一抹深切的痛色与狂喜交织的复杂情绪,他转向身旁的少府官员,竟当众深深一揖:“此物,可活军无数,我大燕,愿以良驹五十匹,换此陶罐百件。若肯售配方,价码,任贵国开。”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燕地苦寒,产马不易,五十匹良驹已是重礼。

少府官员强压激动,拱手还礼:“将军厚爱,此事,需禀明我王定夺。”

老将军不再多言,只是那灼热的目光,已将那不起眼的陶罐视为至宝。

周围列国使臣看向肉酱的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新奇零嘴,而是关乎兵锋所向的战略之资。

一片喧腾热闹中,赵国使团显得格外安静。

正使赵葱面无表情地跟着人群移动,但他身后几个随从,眼神锐利,手中的毛笔在便携简牍上飞快记录:纺车结构、织机效率、秦布价格、猪圈布局、肉酱成分询问价……事无巨细。

趁人不备,一个赵使随从悄无声息地脱离队伍,与人群中某个衣着普通、眼神却透着旧贵族式傲慢的秦人擦肩而过。

一瞬之间,一个小巧的密封铜管完成了传递。

“告诉长安君,”赵使随从低如蚊蚋的声音飘过,“秦人锋芒已露,新旧之裂,恰可为我所用。断线与瘟神之计,宜早不宜迟。”

那秦人微颔首,迅速消失在拥挤的人潮中。

骊山的喧哗隐约可闻,章台宫偏殿却一片肃静。

黑冰卫统领跪呈密报:“禀大王,赵国正使赵葱于厢房密谈,其策有三:助旧商价格战以耗我府库;以瘟神之物坏我新法畜牧之名。并再提断线之计。其人与长安君府之联络,仍在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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