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面,是个披着斗篷看不清面目的人。
“这是定金。”斗篷人声音沙哑,“主上要的东西,务必尽快得手。”
中年男人掂了掂怀里的重量,咧嘴一笑:“放心,骊山那边我有门路。虎贲钢的配方,迟早是赵国的。”
“最好如此。”斗篷人冷冷道,“若失手……”
“知道知道。”中年男人摆摆手,转身要走。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巷口阴影里,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正是之前在章台宫外窥视的那双眼睛。
中年男人毫无察觉,揣着金饼,哼着小调,融进夜色。
斗篷人也转身离去。
巷口阴影里,那双眼睛的主人缓缓退后,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中。
只有怀中,隐约传来金饼碰撞的轻微叮当声。
高台上,夜风更疾。
嬴政玄衣飘扬,肩头苏苏光芒稳定如星,照亮他半边侧脸。
他望着这片他誓要守护的江山与灯火,目光深沉如海。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第108章[VIP]
这日,章台宫西侧,临水暖阁。
入夜时分,阁内只点了四盏青铜雁鱼灯,光线昏黄柔和。
李牧被内侍引进来时,微微一怔。暖阁里没有旁人。
长案上摆着四样菜:葱爆羊肉装在青瓷盘中,炙鹿肉串在青铜签上,还冒着热气,一鼎粟米羹,一碟腌渍的薤白。酒具更特别。不是常见的青铜爵,而是一对白瓷酒尊,外壁用青料绘着玄鸟展翅的纹样。
嬴政坐在案后,玄衣常服,肩上悬着那团熟悉的光球。
嬴政抬手:“坐。”
李牧沉默片刻,撩袍坐下。
嬴政将青瓷盘往他那边推了推:“尝尝。少府膳监新琢磨的菜式,用铁锅快火翻炒,名曰炒菜。苏先生说,这般做法能锁住食材本味,尤能驱寒。”
李牧看向那盘葱爆羊肉。肉片切得极薄,裹着酱汁,葱段碧绿,热气混着焦香扑鼻。确实是北地的做法,但比寻常炙烤多了锅气。
他夹了一筷,入口鲜嫩,葱香混着羊肉的油脂在舌尖化开,微微的辣意从喉咙暖到胃里。
嬴政问:“如何?”
李牧放下筷子:“甚好。北地苦寒,若有此热菜,士卒冬日战力可增三成。”
嬴政肩头,苏苏光球轻轻晃了晃,飘到菜盘上方,光芒里透出几分得意:“对吧,我就说炒菜最适合边关。阿政为了这顿,可是让御厨试验了好几次呢,火候这次终于对了。”
李牧动作一顿。他听不见苏苏的话,但能看见那光球高兴的模样。
嬴政唇角微扬了扬,执起案上那对白瓷酒尊中的一只,执壶斟满。他将酒尊推到李牧面前。
嬴政说:“此器,是骊山瓷窑新烧的玄鸟纹瓷尊。窑工试了十七次,只得此一对。一尊在寡人这里,一尊……”
他抬眼:“予你。”
李牧看着那尊酒。瓷质极薄,透光可见玄鸟纹影,握在手中温润不冰。这不是寻常赏赐,这是唯一的恩典。
嬴政举起自己那尊:“此酒,乃去岁秋收之新酿。李将军,北疆风雪,饮此暖身。”
两人对饮。酒是秦地的黍米酒,比赵酒更烈,一杯饮尽,暖阁里最后那点君臣距离,似乎也随酒气化开了。
嬴政放下酒尊,问的第一个问题,不是军务。
“北地冬日,士卒手足冻疮,军中医官多言无解。你在代郡时,如何处置?”
李牧沉吟:“以羊油混艾草、花椒,文火熬膏,每日涂抹。若已溃烂,则用马粪烧灰,调蜂蜜敷之。虽不雅,但能救命。”
“胡骑来去如风,烽燧示警往往不及。可有良策?”
“需驯养猎鹰。”李牧答得干脆,“鹰眼锐,三十里外可见烟尘。再于要道设暗哨,三人一哨,轮替值守,遇敌则放响箭,一哨传一哨,百里之敌,半日可报。”
“若遇降卒,表面归顺,暗怀异心?”
这个问题,李牧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酒尊,又饮一口,才缓缓道:“分而化之。打散编制,不与同乡同伍。以利诱之,斩敌一级,赏田一亩。斩敌三级,赐爵一级。以诚感之。”
他抬眼,看向嬴政:“为将者,当与士卒同食同宿,伤者亲探,亡者厚葬。人心非铁石,日久可见真章。”
嬴政听完,点了点头。他没评价,只夹了一筷炙鹿肉,放到李牧盘中。
又饮过几巡,嬴政起身:“随寡人来。”
暖阁里间,是一间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