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随将军。”
“愿随将军。”
声浪震天,连营外的咸阳城墙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校场边缘,嬴政和苏苏站在马车旁。
苏苏光球轻轻闪烁,带着欣慰:“他不仅教他们为何而战,还在告诉他们,他们值得最好的。”
嬴政望着阳光下李牧挺拔的身影,以及那些眼中燃起熊熊火焰的士卒,缓缓点头。
“欲使人效死,先使人贵重。”……
次日清晨,咸阳北门。
五千骑卒列队完毕,马嘶人立,旌旗猎猎。
嬴政亲自来送。
他没穿冕服,只一身玄色常服,披着那件与李牧同款的大氅,站在城门下。身后是文武百官,再往后,是自发聚集咸阳黔首。他们不像往日看热闹般喧哗,大多静默着,许多人的手中,都捧着些东西。
李牧在马上抱拳:“陛下亲送,臣惶恐。”
嬴政摆手。他走上前,抬头看着马上的李牧。
“北疆,托付于你了。”
李牧重重点头:“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就在此时,一阵稚嫩却整齐的童谣声,从道旁传来,压过了战马的响鼻与旌旗猎猎:
“李将军,牧北疆,虎贲弓,射天狼。换来太平好年月,家家户户粮满仓。”
几个总角小儿奋力追着队伍的方向跑,小脸涨得通红,歌声却嘹亮。
李牧循声望去,只见人群中,一个老妪颤巍巍举着一双厚厚的布袜,嘴唇翕动。一个抱着婴孩的年轻妇人,将一小包用布裹好的蒸饼,塞给路过的士卒,低声说着什么。更多百姓只是捧着干粮、鞋垫、甚至是一壶热水,目光殷切地望着这支即将北上的军队。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慷慨陈词。就这一句话,一个承诺,和满城无声的托付。
李牧调转马头,正要挥鞭,就在这时,嬴政肩头的苏苏光球,忽然轻轻一颤。
一缕微弱的光点从光球中分离出来,只有指甲盖大小,莹白如雪,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它飘飘悠悠,像片雪花,轻轻落在李牧的左肩肩甲上。
一闪,没入甲中。
李牧身体一震。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清凌凌的,是苏苏的声音:
“李将军,这缕光算是保险。北疆极寒时,它能帮你保持神志清醒。若遇生死危机,或许能替你挡一次灾。”
顿了顿,那声音里带了些笑意:“当然,最好别用到。”
李牧抬手,摸了摸左肩。甲胄冰凉,但方才光点没入的地方,似乎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他回头,看向嬴政肩头那团光球。光球轻轻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李牧深吸一口气,在马上一揖,但在挥鞭前,他有一个短暂的停顿。
就在这一顿的瞬息,方才所见所闻在他脑中回响:老妪含泪的眼、妇人塞饼的手、孩童奔跑的歌声、还有嬴政肩头那缕没入自己甲中的光。
他忽然明白了嬴政那句,欲使人效死,先使人贵重的深意。这些百姓捧出的何止是物资?他们是将自己对太平年月最朴素的渴望,具象成布袜、蒸饼和童谣,沉沉地托付给了这支军队,托付给了他李牧。
他们不是在送一支军队出征。他们是在送一簇可能让子孙不再受冻挨饿的希望之火,北上。
然后,他握缰的手猛然收紧,挥鞭。
“出发。”
五千铁骑涌出咸阳北门,向北,向北,卷起漫天烟尘。
嬴政站在城门下,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直到最后一面旌旗消失在官道尽头,他才轻声开口:“那缕光,真能保他?”
肩头,苏苏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分。
“只能提神醒脑,关键时候,或许能替他挡一箭。”苏苏的声音有些疲惫,“分出去这缕光,我得睡三天才能补回来。不过阿政,你刚才那出送光,可是收买人心的妙招啊。”
嬴政没笑。他望着北方渐起的风雪,声音很轻:“寡人只是,不想失去这把锋利的剑。”
风雪中,李牧策马奔驰。他左肩的甲胄上,那缕莹白的光点在皮下隐隐流动。他回头,望向咸阳方向。
城楼已成天际线上的一个小黑点,但他仿佛还能看见,那个玄衣身影立在城门下,肩头光芒温柔如灯。
李牧收回目光,握紧缰绳,眼神逐渐坚定。
北疆三年,自此始……
风雪吞没了北征大军的最后一角旌旗。
嬴政收回远望的视线,苏苏的光芒在寒风中稳稳亮着。
“李牧这把剑,算是送出去了。”苏苏轻声说,“接下来,该打磨剑鞘了。”
嬴政侧目:“剑鞘?”